李明微一走，冬阁整个都安详了来。

“央央过来。”后常常伴着的，是母亲带笑的声音，她一面小步疾跑，一面就笑声来，兜一圈儿晚上用膳，往往神儿飘忽，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直把李中堂瞧得脸上挂不住——比起母亲来，她父亲端着，反而是面薄的那一个。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是从母亲开始患病，还是从她省得父亲专权贪墨、四面楚歌开始的？她已经记不得，这些年的日里，也未曾想过。只记得是从母亲过世的一年开始心冷，那一年年初父亲走了殷陆离，雷雨加的一个夏夜，母亲病逝在后湖折月楼。她犹记得从从折月楼来的那一刻，一池残荷，满目萧瑟，至此后湖的风，经年四季都冷得刺骨，李府，亦死气沉沉再无生气。

她是早慧的孩，小小年纪就晓得不去搅扰他们，只是扯着珍儿远远的看，一看就忘了日辰，听她母亲诗词文章信手拈来的去揶揄他父亲，一知半解的时候，就跟着抿嘴儿偷偷的笑，笑到他们伸手招她来，再张嘴一愕，转就闪。

“这话才就要说清楚了。”皇后一笑，顿住了脚，顺着他的话，“有那一日，您不要心疼护着，她不来坤宁与我奉茶赔罪，我是绝不饶她的。再一则，这是在东阁里，你我面前，倘若往后六嫔妃面前，她也这般胆大妄为，我亦是不会轻饶的。”

这样的麻木持续了很久很久，她一贯就靠着它度日，直到上辈，蒙立有了把孩带走的意图，再到这辈，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到了最后，终究只是竹篮打。

四年以后，终日愁颜不展的的父亲终于锒铛狱，被送教坊的那一刻，她近乎已经麻木，仿佛一叶孤舟，任凭风雨打。

帝后的相从来是这样的，不咸不淡，三月里似的宜人。

多久以前，前月，池边塘前，她经常可以看到那样的父母，他们是比那更和的一副画卷，即是只是看着，也能到心里。

一厢是凄风苦雨，一厢却正似和景明。

因何手里握尽了这世上得天独厚的什之人却不懂得珍惜，他明明有妻，有家，有女有母亲，为何不能好好的，为何还要去招惹别的？

“怕您后悔。”皇后一瞧他，声音淡淡的，“养心殿传杖，可不是闹着玩的。您这会儿是生气，回有好的一日，传去了，叫她怎么人？”

她微仰了气，悲伤一层层的涌上来，几乎将人淹没。那底是她一直不愿承认的东西，她躲了那么多年，嗤之以鼻那么多年，竟是从幼年时就开始，就一直渴望的，奢求的，哪怕，不是殷陆离。

皇帝侧首浅笑，复又看她，一面走一面：“当初选太妃的时候，太后同我说，你将来必是位贤妻。朕信她择了你，这些年过来，才越来越知没有选错。”

她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状态，只能四冲，四撞，撞到最后看见的，却是那样……那样叫她心里说不难受的那一幕。

她与父亲都不是会自我开解的人，更不消说去开解对方，看似一日日安宁来，实则日已一日日消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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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可笑！

“好的一日。”皇帝一讽，敛眸却转了话锋，“由着她撞你，你不计较？”

幕。

皇帝起时拧的眉梢展开了，嘴角竟带了丝笑，似讥讽又不似，送皇后去室歇着，只垂眸低声问：“你拦我什么。”

吴宗保将她送华滋堂，但看着她似苦似笑失魂落魄的样，敛了敛，却未再多言一句。

她无意识间借以寄托了所有的孩没了，没了那一层包裹，痛是如此的撕心裂肺。

可不是怕他后悔，今日真打了人，往后岂不是尽剩了心疼，还是积着，压着，积压到后藏不住了，一气发作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