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天，积雪消，溪涧冲着碎冰，哗啦啦响。冬眠的妖怪都钻窝了，一溜儿着草帽着小肚腩的鼹鼠扛着铁耙去田里耙地，戚隐和扶 岚也跟在后。他们结识了村岩大爷，还有它家着龅牙的媳妇儿，夫妇俩手把手教戚隐耙地开沟。田这活儿累人，幸好戚隐符箓课学得不错。他去铁匠岩老七 家买了十把铁耙，刻上符咒，让它们自动耙地。

鼹鼠们看得目瞪呆，戚隐帮他们刻上符咒，于是大伙儿只消得坐在田埂上晒太了。

幺儿两岁半，说话越发畅，能蹦能。戚隐和扶岚门地的时候，黑猫独自在家照料。戚隐怕黑猫降不住幺儿，在她腰间捆了一匝麻绳，系在家里四脚八仙桌的桌儿上，这样就不怕她跑。

刚回家没多久，村带着村民过来拜访，一屋都是鼹鼠，桌椅不够，许多鼹鼠坐在地上，戚隐抱着扶岚，扶岚抱着幺儿，父女仨挤在炕沿上。油灯燃起黄荧荧的光，所有鼹鼠的牙都亮晶晶的。村岩大爷并两个鼹鼠，搬来一块儿大木板，摆在戚隐跟前。

“这是我们鼹鼠一族的族谱，”岩大爷用爪指给他们看，最上面画着两个大龅牙，那是它们的族徽，“隐娃儿，去年闹蛾，大家都吓得要死噻， 躲在地底，锅都揭不开。今年要是赶不上耕，啷个？你帮我们垦地，是帮了我们大忙噻。宗祠决定，把你们一家记族谱，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们鼹鼠一族 的妖怪。”

戚隐有儿不好意思，“可我们不是鼹鼠，这能行么？”

“你这说得啥话嘛，”岩大爷虎了脸，“以后你们兄弟两个就是我们村儿最俊的鼹鼠。”

盛难却，戚隐只好答应。村在他家门挂上鼹鼠的大龅牙族徽，岩大娘还给幺儿带了件红地碎土布袄儿和几朵上的小绒儿，戚隐当众给幺儿穿，大伙儿都称赞这是个人胚。岩大爷递给戚隐刻刀，戚隐把刻刀给扶岚，让他在族谱上刻名。

扶岚低眸，木板上其他家都写着“岩大、岩莫氏”、“岩二、岩柳氏”。他想了想，刻上“孟扶岚，孟戚氏”。

“孟戚氏？”大家都不解。

“是小隐，”扶岚说，“小隐是我的新娘，等我大了，他要嫁给我。”

“可隐娃儿是个男娃儿……”扶岚这话儿里难解的地方太多，大伙儿都懵了。

戚隐扶额，正想着如何解释，扶岚先开了，：“没有关系，可以切掉。”

大家恍然大悟，纷纷。妖族民风开放果然不是虚言，便是住在这山老林成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鼹鼠，也不曾对他们投以奇异的光。戚隐一方 面咂，一方面又觉得，果然定居南疆大雪山是个不错的选择。又聊了会闲话，鼹鼠鱼贯而，戚隐送到篱笆大门，目送鼹鼠们排成曲曲折折的一列步小 径，消失在各自的地里。回过脸儿，扶岚拉住他的手，两人一块儿回屋。

“哥，你不用阉我咱们也能成亲。”戚隐疼地解释。

“你还会反悔么？”扶岚仰看他。

小小的孩童，瞳是沉甸甸的黑，夕落他的眸，染成一片瑰丽。戚隐想起无方那日的火焰，扶岚恬静的黑眸被火焰吞噬，也是这般瑰丽绮艳。他心里像被住一角，剧烈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