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血的，淹没了他的意识。他仿佛跌了一个无底的渊，一个漆黑的梦境，永远无法醒来。剖换心，他放弃了凡人的心脏，成为一只独行的怪。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凡人，也不是妖，他将和扶岚一样，成为没有同族的怪胎。他过往的模样雪儿一般簌簌袭来，然后离他远去，时光飞速淌，最后定格在红莲真焰里扶岚那一抹淡淡的笑容。

刀刃反向，戚隐没有犹豫，刺向自己的膛。

凄迷的月光在石板路上泻，像一层薄薄的银铺在地上。各派掌门弟都走了，无方山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昭冉挑着一盏羊角灯笼，向思过崖走去。沿途绣球开得正盛，累累挂在树上。正漫不经心地看，忽然见一朵上沾着儿粘腻的。昭冉停步，用手摸了摸。

“他回来了。”诸神絮絮低语，“战死的神祇，月中白鹿，罪神姜央，他回来了。”

又渐渐地，传了更多言，说自打无方论听学那时候起，便见戚隐同他那个怪哥哥关系不一般，同同，同床共枕。有人去锦溪镇，还带回来戚隐是扶岚媵的逸闻。言传来传去，便当了真。今日再禁地，许多人只是行走嬉戏，没人真的在找了。

唯有死亡，才能换取新的生命。

他重新睁开了，像一次久违的重生。血脉在扩张，血在沸腾。他中的世界变了，无形的灵气在他的眸中展了彩，相生相，周而复始，循环不绝。他看见风的痕迹，光的线条。所有他不曾见的东西，不曾听的东西，齐齐显前耳边。

是血。

夜人静，鸣蝉一阵阵叫，千重万叠，像是剧烈的耳鸣。昭冉睡不着，爬起来穿衣裳。外面有弟巡夜的脚步声，的的笃笃地远去。被叶片剪破的月影照在窗纱上，斑斑驳驳，像影戏里的布景。离戚隐失踪过去了七日，这七天他们每天都要禁地搜寻，他先士卒，脚都磨了血泡。

昭冉并不担心戚隐，他只是在尽他的本分。他最担心是小师叔，从七日前在坍塌的神墓里发现那颗心脏开始，小师叔便沉默了许多。这七日里，他几乎夜夜宿在禁地。倘若不在搜寻，他便抱着装着那颗心的八宝白玉函发愣。这样去，便是铁人也受不住。今天昭冉苦婆心劝他，才让他回石室歇息。

与此同时，天地变，星辰摇晃。无方山锦溪镇，夜市里的人们惊恐地望着天，纷纷问发生了什么。

第109章 剑（一）

没人知戚隐到底怎么了，也没人知那颗心脏又到底是谁的。当然，除了小师叔，没有人在乎。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昭冉探手过去试他的脉搏，已经没有动静了。昭冉心里发凉，站起，叫来巡夜的弟。因着发生妖患不久，大家都如临大敌，趋步跟着昭冉。到了那小径拐角，却见地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九垓天坑，巫郁离压琴弦，紫萤蝶绕着指尖扑扑飞舞。

他朝星辰张开了残损的臂膀，嘶声啸。白鹿的魂魄化为白的，疯狂地涌他的五官七窍。他的躯和脸庞几乎变了形，狰狞又恐怖。骨骼从肩膀上的裂生，伸一条苍白可怖的白骨，血在骨骼上发芽，以惊异的速度铺满骨臂。无形的力量从他的，或者说是白鹿心脏里迸发来，穹摇晃，星辰摇摇坠，无数青铜挨个崩塌，白雾神侍一个个消散如烟。灰尘簌簌地落，可所有尘埃石渣都被阻挡在他侧，虚虚浮动，仿佛在它们前方有一看不见的墙。这墙如铁，阻挡所有，没有东西可以靠近那个怒吼的男人。

开始的时候还好，到后面几天，渐渐有许多人有了怨气，说戚隐不过是一个同妖厮混在一起的叛徒，何必这么大的工夫，就因为他是元微师叔祖的孩儿么？谁都知，他只是个私生罢了。

昭冉悚然一惊，角灯压，果然见地上有斑斑的血迹，一直向前延伸。昭冉快步走过去，只见小径拐角，面朝趴着几个弟。把其中一个翻过来，是一张被剥了面的脸。昭冉吓了一，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被妖假掌门加害过的师弟们。那妖的嗜好着实太过残忍，竟将人脸整张剥。红彤彤的血暴前，泥泞不堪，目惊心。昭冉忍着恶心，轻声唤：“师弟，师弟！”

“咦，人呢？”昭冉蹙着眉

地震过后，戚灵枢领着无方弟白鹿中殿。穹四分五裂，星辰倒悬，明明灭灭。青铜塌了大半，淹没在不可见的黑暗里。他们小心翼翼踩着仅存的数往残破的神像走去，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滩刺目的鲜血，和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万丈的地底，人首蛇的神祇睁开了，从漫的沉睡中醒来。千里之外，云梦古泽的遗迹，游弋的神女回过了苍白的脸儿，波中轻不可闻的震颤传达到她们的手心。

戚隐无声地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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