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喧腾，他爹充耳不闻，坐在一豆青灯写信。他爹安静得近乎冷漠，除了关于妖的事儿，他一概不理。他写了封飞帖代山中怪人的事儿，凤还离江南最近，他封上信，发往凤还。戚隐觉得无聊，坐在床榻上打哈欠。

“都是那天杀的狼妖！”阿芙泣涕涟涟，盈盈拜，“戚为了救，同那狼王大战三百回合，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狼王披数创，狼狈而去，而戚……”阿芙哽咽了一，拿帕掩着脸，“也被打断了啊！”

阿芙不依不饶，“是不是啊，戚？”

他小姨：“你该不会看上戚仙师了吧？告诉你啊，别瞎想，这男的，赶明儿剑一飞，人没了，看你瞎不瞎。咱们这等俗人，找个在地上走的就得了。”

第73章 难追（三）

归昧剑化为一寒光，径直朝乌江而去。风声呼啸，阿芙在风里问：“戚，我是不是第一个乘你剑的姑娘？”

“戚仙师，您这……”老族打量戚慎微被打断的。

戚慎微面无表，没有揭穿阿芙的谎话儿。

阿芙爬上剑，放包袱，乐滋滋地坐在后。

“阿芙，你都十八了，”他小姨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板传过来，“赶寻个好人家嫁了吧。你瞧瞧这猪猡，见天在底叫唤，你在家就是活招牌，招人惦记。”

“我才不嫁。”他娘。

打从那天起，他爹就宿在他娘家养伤。外婆收拾了净屋给他爹，和他娘的屋只隔了一面墙。他外公这人儿一言难尽的，一天天净在他爹跟前晃悠，念叨今年布匹不好卖，家里揭不开锅。他爹识趣儿，摘了块儿玉佩给他外公，从此他外公眉开笑，看他爹跟看亲儿似的。

微御起归昧，飞到阿芙边，：“上剑。”

“聒噪，闭嘴。”

每当这个时候，他外公就对绣着红布绷的外婆说：“姑娘大了留不得，阿玉都嫁去了，她这个当的反倒留在家，让人说笑话！你明儿去，寻个人家，要一宗儿是有家，当妻妾都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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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慎微不回，也不说话。

四座皆怆然太息，怒骂狼妖。

他爹被孟氏族在首座，他外婆和小姨抱着他娘涕泪横。戚隐很小的时候见过他外公外婆，他是个私孩儿，外公不待见他，从没正看过他。外婆见了他就抹泪，背着外公，偷偷银钱给他当零，他总是赤着脚门，到巷买个烘烘的汤饼。这个时候他外公还是个中年汉，四肢壮，面容黝黑，他外婆生得秀净，细手细脚，典型的江南女人。

“谁让他这么俊？”他娘竟然没反

戚慎微终于开了，声音顺着风，凉凉地传过来。

“上剑。”戚慎微冷冰冰地重复。

那一年，外公家最大的事儿除了他娘被掳，就是他娘的婚嫁。他娘家门总是围着人儿睃望，一半是来领略他爹的仙风骨的，一半是来看他娘的。就算太落山，月光洒满静悄悄的小镇，也总有喝醉酒的氓敞着汗衫，站在楼底大喊：“大姑娘，来说会儿己话！哥哥想死你了！”

他娘那时候跟着他外公外婆住在镇上，家里是卖布匹的，他娘是镇上有名的“布匹西施”。他娘的家临着大街，前脸是店铺，后面住人。上两层楼，统共四间屋，净净一方院落，中间一天井，油绿汪汪的青苔爬满石砖。他爹救他娘回去那天，整个镇的人都来了他娘家，天井里坐满人，人山人海，人攒动，坐不的就蹲在门槛上，站在屋外，还有的爬上墙。江南偏僻小镇，几百年也不了一个剑仙，好不容易来了个仙人，这全是来看他爹的。

“不是不让我上么？”阿芙乜斜着大睛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