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森森，戚隐的侧颜安详，邃的眉目在桔黄的光里。不知怎的，扶岚心里的烟忽然有了波澜，涟漪一圈一圈地，就那么散了去。山日复一日的夕，年复一年的夜雨，还有九垓经年不变的永夜天，他亲手甩在渊山峻谷中发黑发灰的龙骨，平常得像他古井一般的岁月。

“不行，掷签一次才灵，再掷就不灵了。”黑猫郑重其事地说。

扶岚拿一个小鹿木雕，放在戚隐手心。小鹿站在手掌上，四修，脊背光得像细瓷，上刻了繁复瑰丽的纹，一对角尤其，还有星星的骨朵儿缀在上，像是把天簪在了角上。这样丽的鹿，谁见了都无法相信它人心肝。

一红签儿掉来，是上上大吉，扶岚：“它说好。”

他用力了，轻声：“嗯，我们一起去。”

“白鹿神？”戚隐，“师父说它是个邪神，吃孩童心肝。”

“是啊，”黑猫扒拉一签立起来，，“就像这样，我们问该往哪儿走才能找到你，”黑猫松了爪，签落在地上，指一个方向，“白鹿大神说北面，乌江往北是吴塘，果然我们就在那找着你了。”

现在戚隐知了，有一个少年和一只猫曾万分虔诚地在南疆大神面前为他许愿。这大概是他记事以来最快乐的时候，因为他有一个哥哥，还有一只猫。

黑猫睛一亮，“你真的愿意？”

扶岚也呆呆地瞧着他。

太傻了，戚隐觉得，可他又到快乐。满室荧光里，扶岚捧着木雕，黑猫摇着签筒问明天桑若会不会给它送红烧。戚隐盘坐在床铺上，觉得心里烘烘的。小时候去女娲庙，他常听见来来往往的人为心中挂念的人许愿，他有时候想，这世上会不会也有一个人为他许愿。他偷偷地听小姨的愿望，又偷听姨爹的愿望，可惜他们的愿望里都只有姚小山，没有他。

黑猫叼着白鹿放他手心，，“娃儿，虽然你们凡人不信白鹿，但你是老夫的娃娃，是扶岚的弟弟，白鹿大神一定也会保佑你的。这只鹿是你哥雕的，送你了，它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命百岁。”

两个家伙两说辞，戚隐也不知信谁好，只能笑：“他说是传说，传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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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隐扶额，，“你们就是这么掷签问的我在哪儿？”

戚隐有片刻的怔愣，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以为白鹿大神和伏羲老爷、女娲娘娘一样，是活在传说故事里的神了。没想到它还真显灵过？怎么指引？难不成噗地一从一阵白烟儿里走来，对扶岚说，嘿，傻小，你的宝贝弟弟在吴塘呢，快去找他吧！然后再噗地一消失，只留浅浅的蹄音。

戚隐万分稀罕地摸了摸，：“这是白鹿神？”

年，遇见老夫。山除了你哥没有能动弹的活，但景很不错。神殿后有个不老泉，等你去了，让呆瓜带你泡汤。天有山茶，夏天有芍药，月圆的时候还能听见风里的笛声，传说远古时候有个大巫每到月圆就给白鹿大神骨笛，后来那个大巫没了，笛声却留在了风里。你小时候夜里闹腾不肯睡觉，呆瓜就哼那个调给你当摇篮曲。”

黑猫说：“它是我们南疆的守护神，南疆的妖怪窝在姆妈的怀里听它的故事大。它喜小孩儿，有的幼崽迷了路，或者误别族的领地，它就会现，领孩回家。很久以前妖族发生争战，一旦听见鹿的蹄音就会停兵戈，因为大家害怕白鹿看见大伙儿打架血会伤心难过。不过现在世不一样了，就算天王老来了，妖族也照样打得你死我活。”黑猫嘴，继续，“白鹿之于南疆，就如同伏羲女娲之于中原。之前我们在乌江找不到你，也是白鹿大神指引我们去的吴塘。”

正奇怪着，扶岚从乾坤里拿一个签筒，对着小鹿木雕摇了摇，问：“白鹿大神，我可以带小隐回家看你吗？”

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有了憧憬，想要再去一次，和小隐一起。

“愿意啊，”戚隐把手背在脑后，往后一躺，“南疆我还没去过呢，嘉陵江的落日，巫峡的夜雨，九垓永夜天，渊山龙骨……”困意袭来，戚隐的声音低得像呓语，“我都能去看么？”

戚隐挲着小鹿的纹理，笑，“等我学会了御剑诀，我就跟你们去南疆好不好？”

“你们再掷一回，白鹿老爷兴许就告诉你们该往南走了。”

黑猫一怒了，：“瞎说什么玩意儿！还吃心肝，亏那老胖说得。老夫听闻你们仙门法除了剑法咒术，还要修习派传承，源历史。凤还清和，无方元尹学贯古今，著述尤多。怎么连大神诞于天地灵气，不饮不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