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一盏茶砸在扶岚额角，茶淋淋漓漓落了一脑袋。戚隐吓了一哆嗦，伸脑袋往屋里瞧，正见小姨指着扶岚，气得手指发颤，“少了你的！家里就这么儿钱，让你拿儿去买卖，给我赔个光！老娘是上辈欠你的债，养你这么个赔钱货，这辈讨我的债来了！”

赔钱货这名原本是他的专属，现在竟然变成他哥了。戚隐有些汗颜。

“算了算了，就当买个教训。”姨爹在一旁打圆场。

“三百两买个教训，敢这教训是黄金打的！”小姨扶岚的脑门，骂：“早知是个傻的，就该一生来就把你摔死！你瞧瞧人家小隐，又聪明又伶俐，多省心。多少媒婆来媒，满街的姑娘都想嫁咱家。再看看你！我看隔街那讨饭的傻姑婆和你，你俩凑一对得了。”

满街的姑娘？戚隐不可置信，从前他蔫耷脑，寄人篱，在饭馆后厨洗碗的女使小妹都看不上他。

“我有喜的人了。”扶岚说。

“是哪家姑娘？”小姨，“你喜有什么用，人家要嫁给你这个傻才怪！”

扶岚垂帘，：“我喜小隐。”

得，这准是呆哥没跑了。戚隐蹲在檐叹息。有扶岚在戚隐心里就安稳了，好像有了定海神针扎在心底，浪翻天都不怕。

小姨恨铁不成钢，：“说你傻你真的傻！谁让你不是个女娃娃，小隐是个好的，断不会嫌弃你脑不灵光，到时候你嫁给小隐，半辈有个依靠，我何必为你这么心！”

“不能嫁，可以娶。”扶岚说。

小姨气得两发黑，差没厥过去，“你是成心想气死我，是不是？去，给我跪那儿，没到晌午不许起来！”

姨爹扶着小姨屋休息了，扶岚端端正正跪在天井底，天光照着他挑瘦削的影儿，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墨竹。他一直都是那模样，一个人的时候，好像独立在尘埃之外，红尘万象都与他无关。

戚隐伸看，院里没人了，他悄么声蹭到扶岚边儿上，一面帮扶岚脸，一面低声：“你昨晚哪去了你？我一回你就没影儿了，我还以为妖怪看上你姿，把你掳走了。现在咱们怎么办，咱们是在哪儿啊？你有辙没有？”

扶岚没言声，低从怀里掏一手帕糕，放在戚隐掌心。

“这什么？”

“金陵的梅糕。”扶岚说。

戚隐咬了，还留着一的温，清甜的味，是他喜的。戚隐一边吃，一边说：“其实我有儿想法，我估计咱俩是在一个幻境里。这里的人儿都是我的故人，只不过奇怪得很，我原来表哥是姚小山，现在变成你了。小姨原先看我不顺，现在好得跟亲儿似的。除了这些，家里一应事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又喂了儿糕碎给黑猫吃，戚隐拍了拍手，：“幻由心生，我觉得这幻境破解的关键八成在我。你怎么看？”

扶岚看着他，黑眸里茫茫然，仿佛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戚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扶岚和他一块儿的山，一转就不见了。梅糕金陵才有，从吴塘到金陵，御剑少说也得一个时辰。难不成这厮还莫名其妙专门跑到南京买梅糕给他吃？戚隐心里忐忑，问：“哥，你是扶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