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顾书刚一回到家，就兴冲冲地坐到顾惜文的床边，献宝似的把手中的纸袋在顾惜文面前扬了扬，他的声音里透着近来少见的喜悦，“哥，这两天公司附近来了位推车卖糖炒栗的老伯，人气可了，每天都有小女孩排着队买，你不是最喜吃糖炒栗了吗？我给你剥一个，好不好。”

人总是对未知的生活抱有幻想，就像江蔚向他说明一切以后，他总是卑鄙地设想，如果他与江蔚之间没有横生枝节，他的人生是不是会完满许多。

这幅景总是会让顾惜文想到顾书六七岁时候的场景。

就是想江澜。

顾书一开始还满怀耐心，变着法地味佳肴给他。

他听到顾书说，“哥，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哪怕有一天要我付生命。

顾惜文什么都没有说，他闭了闭睛，只觉得角一片。

那个时候顾书还刚来顾家，神总是怯生生，如同一只被人从丛林带到城市的小鹿。

顾惜文淡漠地看了，又毫无波动地转过去，不去看顾书因为期待而闪光的脸。

顾书慢慢地把凑过来，枕在他的肩膀上，的鼻尖蹭着他的耳背。

从那天起，顾惜文慢慢地开始不怎么吃东西。

顾书照常上班、班，每天中午都会从公司赶回来为他准备午饭。

可他却什么也不说，应该说自那天起，他就不怎么与顾书说话了。

可他已然不知他在想什么。

那是他们纯洁的，一尘不染的过去。

那时的顾书最害怕打雷，一个雷雨加的夜里，顾书抱着自己的小枕，穿着睡衣，赤着脚，怯懦地问他，“哥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还不等顾惜文回应，顾书已经从纸袋里捡了个栗，也不顾手，仔仔细细地剥了起来。

每天最常的事，就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

他看着这样的小男孩，总是心疼的，还油然产生了几分作为哥哥的责任和新鲜。

顾书通常把他的缄默当成默许，小心翼翼地爬到床上来，又小心翼翼地躺到他的后，再小心翼翼地把他搂怀里。

他终于搞明白了，他心里已经再也没有其他人的影。

每天的午餐都照他的喜好，三菜一汤毫不糊。如果实在来不及，也会到公司附近的私房菜馆打包合乎味的菜肴给他。

顾惜文还在回忆，一颗完整的栗仁儿已经被递到嘴边来。

就像他与江澜，如果他们之间从未走过那些弯路，大概就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

他那时就想，我要一辈保护这个比我弱小的人。

他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看不清自己的心。

可惜世间的事，往往事与愿违。

一颗栗剥的圆完整，那是他少年时候就练就的本事。

这分寸总让顾惜文嗤之以鼻，难你把我锁在这里，就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他仿佛置于浩瀚的宇宙，可左右都是孤岛荒石。

162

在这一刻，他仿佛受到了顾书的孤独。

偏偏他又不需要别人光临他的世界，他只想要顾惜文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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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着顾惜文中的光越来越暗淡，他也终于快要承受不住。

顾惜文正行走于重如雾的往事之中，可顾书却得寸尺，把手臂垫在他的脖颈，膝盖也挤他的双之间。海边的月格外明亮，莹的月光把顾书那一截手臂衬得分外苍白，他甚至能看到他肤苍蓝的血，其间有鲜血小河似的淌。

如果忽略他手上的链条不计，他们过的倒真像是一对侣应该过的日。

顾惜文总是苦中作乐，他想，或许这次囚禁也并非对他一好都没有。

声音带着重的汽，听起来像是祈求。

161

顾书知以后，便剥了给他，有时候剥的多了，就装在一个保鲜袋里，让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吃。

可是在被链条锁住的这几天里，他除了看窗外偶尔掠过海面的飞鸟。

顾惜文十七八岁的时候最吃糖炒栗，可是又嫌剥既脏又麻烦，所以每回都不敢多吃。

别墅的空间宽敞，并不只一张床，可是每天晚上，顾书都会抱着枕来到他的房间门，很有分寸地询问他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一次受到，原来多余的温柔，就比残羹冷炙还不如。

这其间一半的血，与他的来自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