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脸上伤看，的确像保胜军的手笔。

榷场关闭事小，如果查什么和华朝人的系，北夏人往日的脾又少不得大敲一笔。说来好笑，当年秦州一度落在北夏手中。两国停战后，朝廷用“岁赐”换回了秦州不说，每年还要再多付十万两银、五万匹绢的租金。

这时，蛮关北门外响起了号角声，城楼上的胡号也呼应起来。游老板赶收摊，连声，“这是有贵人要北门，我们得先避让。”

云白鹭的骆驼系在离主路较远的地方，她一手捧碗、一手帮游老板收拾个三盏两碟。两人来到骆驼旁等着贵人经过。

捧着还乎乎的面汤喝了后，北城门开了条，继而全打开。先城的是十几匹，上武士模样的人都袒肩膀着腰刀。后面跟着两辆车，车后又跟着些匹。

“不像是官的，应该是官商。”游老板见得北夏阵仗多，他指着车和云白鹭解释，“两匹青鬃，这是四品官商的规格。但是有这阵仗，说不定是个皇亲国戚。”

云白鹭砸吧了面汤的滋味，“国舅爷家的。”

“你怎么知？”老板惊讶。

“幼时听过，刚才的号角曲调是《渌》，两品以上虚衔的北夏贵族礼乐。这年，不待在夏京、偏喜跑蛮关买卖的皇亲国戚不就是他们国舅爷拓跋嘛。”云白鹭勾起嘴角，心笑这北夏人除了贪华朝的岁贡，还贪华朝各繁文缛节。但这国舅爷家的车把抚州莲纱当成抬价的车帘，岂不知这布料京里寻常百姓也会用。

最后一面汤喝完后，这洋洋得意的国舅爷家商队已经全了城。将碗还给游老板后，云白鹭丢了二十个铜板给他。转时，瞥见李素月也站在路边目送着那支队伍。

她清冷的神凉飕飕的，云白鹭边嘴边想，那双睛的主人该是想起了死在北夏人刀的吴兆安。

沙海的商队这晚终于不用防着盗和野狼打瞌睡了，在蛮关客邸可以休息一晚后明日一早启程回去。买卖得如何已经见了分晓：燕娘带来的织绣半日就空了。南方来的砖茶也卖掉了大半。李素月骆驼上的二十锅还剩十五。

看她模样略有失落，但云白鹭却相信她不在私里和北夏人售卖军的铁匠之列。

这蛮关虽然仿着沙海也有喝酒作乐的地方，但店实在寒酸，酒也难。大分人还是各自回房，等着好梦一夜。

云白鹭本想再和李素月灯月前谈谈她娘。结果跟到了李素月门前后直接吃了闭门羹。她摸摸鼻回了自己房。

亥时还没到，云白鹭已经睡醒了一觉。她枕着想了想，掏游老板给老母的家信，左右也是要自己读的，趁着无聊不如看看。

挑亮了油灯，窗外白月的光芒透过门也洒屋一痕。游老板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娘，您老人家可好？儿在蛮关买卖得也好，逢集市和互榷时，每日能卖去一百多碗汤碗。您老吃好，别担心儿。个月榷场再开，儿就回沙海。”

云白鹭被这朴质的家信动，她仔细将信包好重新了怀中。瞥到地上白光时，她又想着月不错，索去走走。轻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却在门外响起，云白鹭汗倒立。她迅速灭油灯，回到了床上摸枕的短刀佯装睡觉。

一黑影轻柔地罩在地上那白光上，旋即飘走。云白鹭等了会儿谨慎起床，带着刀悄悄翻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