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车再次开动，叶隋琛目不斜视地往前开，似乎是无意识，他的余光扫到警车后座，和方嫌雪清冷的目光对上。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叶隋琛便面无表qing地，用力踩动了油门。

方嫌雪倏然睁yan，盯着天花板急促地chuan了几kou气，半晌才平复xia来：“呼——呼——”

jin来都快一年了，他还是一直zuo这个梦。

叶隋琛瀚海似的眸zi里是冰冷的不屑，从他面上睃过，不假思索地踩了油门。

那一瞬他在想什么？是冷漠，是失望，还是看他一yan都嫌脏。

抑或是，他gen本就对自己没有半分qing绪。

这个问题对方嫌雪来说是个无法解答的难题，因为在梦里，他得不到对方的答案，只能反复地和自己对话。

起shen望向窗外，一地银霜。这几天天气不好，彤云密布，光线很弱。

他早已经习惯了这里。起初以为监狱生活会很糟糕，会像书里读的那样环堵萧然，遍地都是蛇鼠虫蚁；或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有怀人恃qiang凌弱，甚至时常群ti斗殴。

来了才发现，那些qing况都不会有，这里甚至比外面很多地方都要来得干净、安定。

犯人会定期打扫，很少起冲突。因为即使是监狱，也不会白养不zuo事、只闹事的人。

更何况，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争取加分——在牢里处遇好的，可以减刑。

处遇，就是表现的意思，用分值计。

指针指到六的位置，狱长开始dian名，方嫌雪站在人群中，忍受着周围人或善意或恶意或无意的视线。

被注视，是习以为常的事qing。

本市有多所监狱，每所监狱关着的罪犯类型都不同。比如他所在的锦西监狱背靠着省文化院、省日报杂志社等单位，里面全是政治犯、经济犯和文wu犯，而没有杀人抢劫一类的暴力分zi。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都算得上是gao智商人才，甚至不乏家教良好、只一步行差踏错的世家zi弟。

方嫌雪被分pei到房间是两人间，他不知dao有没有叶隋璐打过招呼的因素，就算有，就算他不愿，也无可奈何。

原本是有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室友，那人前两个月刚chu狱，现在只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也并不会迟到，即使不定闹钟，方嫌雪的生wu钟也一向准时。

dian完名，正好六dian半。所有人去排队吃早餐，毫无新意的鸡dan、油条和白米粥。

七dian准时去上工。由于监狱里人的脑zi都属于好使的，所以本监狱zuo的都是技术活儿，比如去cao控机械厂的数控机床，等等。

方嫌雪被安排去zuo翻砂工艺，磨磨纪念币、铁板之类的。搬砂、调砂、控制温湿度等步骤一应都是自己来，苦力干完费脑力。

也许是看他年轻力壮。

他并不排斥，原本他就一直帮他父亲复原青铜qi。失蜡法、范筑法他都擅长，手法大同小异，复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十一dian半过，回去吃午饭，十二dian半又去复工。xia午回来的时候，雨夹雪。

一天中清闲xia来的时间。方嫌雪站在gao墙之xia抬tou看天，冬雨把空气弄得chao湿生冷，透过淅淅沥沥的雨声可以听到外面的车轮压碎树枝的噼啪声和汽车的引擎声。

花筏被人带jin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景象：年轻男人侧颜秀mei，shen材瘦削gao挑，一shen囚服站在雨幕之xia微抬着tou，yan神是说不尽的彷徨无助。

好像即使站在天地之间，他依然丈量不chu自己的长短，即使曝在光明之xia，也还是找不准自己的前路。

而那双丹凤yan回望过来，也看到了屋檐xia打量自己的少年。

是少年吗？方嫌雪不太确定，因为那人实在雌雄莫辨。

一tou及腰长发刀裁般整齐，一张小脸上五官精致无比，pi肤瓷白，yan睛像鹿。

“你的新室友，叫花筏，你带他熟悉一xia环境。”狱长简短dao。

把人带到宿舍，狱长没有多说，交代了几句就想走。

“人不人鬼不鬼的，过几天把你这tou杂草剃了去。”狱长走之前薅了一把花筏的tou发，又野蛮地丢开。

许是扯疼了，少年咧嘴xi一kou气，脑袋被人动作带着晃了晃。

不是关系hu，方嫌雪判断。

这狱长文化程度不gao，最ai趁机欺负学识地位gao过他的人，但他平时对bu分人并不这样，甚至ting客气的，其中包括自己。

方嫌雪越发肯定了叶隋璐替自己打dian过的猜想，心里除了愤懑，就是深深的无力gan——因为他自己的过错，带累了全家人陪他遭殃。他的哥哥断送前途给人zuo了上门女婿，而他坐了牢还要享受叶家的荫蔽。

他是个彻tou彻尾的窝nang废。

深深的悲哀把他笼罩，他xia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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