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接近山脚的练功台，被他吓到的那几个是起早的山外徒。

毕竟他满手黑雾，脏兮兮的，还会不知不觉变成恶鬼。与其刚认师父就被送山门，不如脆不认。

只是兀自呆在角落，跟自己缠着黑雾的手指较劲。

但他对那里并没有什么切印象，因为养病期间睡睡醒醒、反反复复，等到彻底痊愈，四季已经转了一。

闻时却是个例外。

那段时间尘不到时常不在松云山，一门便是许久不归，所以并不知这些。不过就算他在，恐怕也不会立刻知，因为闻时不可能说。

他很倔，一句都没有辩解过。

他不知自己生在何时，不清楚自己究竟几岁了，也说不明白自己的来。像是个无着无落的不速之客，在那几个孩里显得格格不。

一时间，大家都变得怕他，不敢靠近他，好像他随时会褪人，张牙舞爪地现鬼相。

他怕自己再梦见那些如影随形的鬼哭声，怕睁之后又会站在某个陌生的地方，吓到一群不熟悉的人。怕到整夜都不敢闭上睛。

他被睡相不好的庄冶拽了被，抵着墙角睡了许久，受了凉，可能是虚让那些东西钻了空，他那天夜里了很多梦。

那天之后，山山上便传起了一个说法，说他是恶鬼转世，披了个小孩的。说他半夜会山捉人，走过的地方都枯死了。

但他们还是恭恭敬敬地叫了“师父”，唯独闻时犟着不肯开。

哪怕他被牵上山，哪怕尘不到把小小的金翅大鹏递给他，说可以让他养到大，那会被舍弃的不安都没有完全消失。

时者，所以记岁也。夏秋冬和日月转，都在这个字里了。

他本来就总是一个人，那两天更加明显。不论吃饭、睡觉还是练基本功，其他几个孩都离他八丈远。

尘不到就是那个时候回到松云山的。

一来是因为那天的尘不到刚从山回来，着面，有不好亲近的陌生。

他从小就又闷又倔，并不善于表和发。

山寒气重，并不适合孩童居住。倒是山脚村落聚集、房舍俨然，有闹的烟火气。闻时最初是被养在松云山脚的。

其实他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个。

旁边有人倒了一凉气。

他转过，看见几个八九岁的男孩瞪大了睛，满面惊惶地看着他，仿佛活见了鬼。他们惊叫了一声，连带爬地了山。

着的命锁，锁上有个“闻”字，应该是家里的门第姓氏。尘不到给他添了个“时”字。

满城都是鬼哭声，盘绕在他周围，对他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有哭诉、有哀嚎。有尖叫、有叹息。

那时天刚有些蒙蒙亮，山里很冷，地面又刺又凉。

闻时第一次泻满煞气，是在尘不到回来前的某个夜。

二来……大概是担心自己会被送走吧。

照规矩，他搬到了松云山腰，跟卜宁、庄冶他们其他几个亲徒住在一起。小孩本该天喜玩闹，年岁差别不大的人住在一起，很快就能熟络起来。

闻时小时候总是不好，那天哭得太久又受了惊吓，被尘不到带回去后便生了一场大病。

可能正因为如此，那些并不属于他的东西才会在他里藏那么久……

他听了一会儿，又觉得那些声音并不在外界，都来自于他的。

他睁开，发现自己并不在山腰的雅舍里，而是站在通往山脚的石上，脚边是一片枯死的。

闻时在那片枯死的里孤零零站了好久，才发现自己是赤着脚的，一路来不知蹭破了多少地方，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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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梦到自己又站在了在那个淌满血的城里，弯着腰去摇边的死人，执拗地想把对方叫醒，但他不论怎么拉拽，都无济于事。

庄冶他们看不到他手上的黑雾，否则可能会更害怕，连跟他呆在一间屋里都受不了。

他垂着脑袋，又看了看自己手，发现手指上缠满了黑的东西，脏兮兮、雾蒙蒙的。他揪着衣角使劲，到手掌快要破了，也不见成效。

于是他一个寒战，猛然惊醒了。

他似乎在那段日里了很多事，去过很多地方。所以抬脚门的时候，带着尘世里的风雪味，扫得屋里几个小徒弟都不敢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