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草堂对我而言，仅是你的家。”

“怪脉弹石，主病肾经真脏脉也。死肾脉来，发如夺索，辟辟如弹石，曰肾死。”稚的绾仰起小脸，笑容纯真无邪，得意：“爹爹，灵枢卷和素问卷我已倒背如，难经浅显易懂，莫再枉费心思考我，不如将金匮要略方论借我抄，过些时日再来考我罢。”

跨门槛，满墙药屉是葬着记忆的黑匣。它们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渐渐汇聚起来，变成她父亲慈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绾儿，脉沉，辟辟凑指，如指弹石，是何脉象又主何病？”

通常力浑厚之人血气通达旺盛，息温，方才上时到百里弥音的手，却异常冰凉，如今靠在她前亦觉她的息冷冽寒。绾觉反常，她了解百里弥音以前并非如此，如今却像块千年玄冰。睨着那双拉缰绳的手，挣扎许久才酝酿足够的勇气握住，不着痕迹探起了脉象。

卫封的声音将沉浸在记忆中的绾唤醒，她转过静默片刻，随即嗤笑：“师兄说笑了，她是一个犯弥天大错亦心安理得的人，人命尚且可藐视，遑论区区药材更是不足挂齿了。”

天意难测，有生之年竟还能踏足盘草堂，宅院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曾陪伴绾成，整十九载秋，到来不过一场漫的空尘浮梦。绾神落寞缓步登上台阶，望着厚实的朱漆木门，迟迟不敢推开。

“哈哈哈......绾儿天资聪颖，慧圆，为父拙知，往后怕是难不住你了，甚好甚好，何愁盘草堂后继无人。”

将绾带上背，踏踏实实被她圈在怀里，一如初次被她掳上，僵着不敢动弹，心里却平添了许多无奈与伤怀。

“说的也是。”卫封，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嘱咐

喝停，盘草堂三字在烛烁忽明忽暗映绾帘，尚不及拂去飘落发梢的新叶，泪已盈眶。白天歃月凼时亦途经盘草堂，虽伤怀酸楚，却不似此时哀怨丛生。大抵是在沉寂幽暗的烛光掩映，盘草堂门楣愈显萧条凄清才悲愤难当；大抵是在百里弥音面前越想抑制绪，越是起伏难平罢。

百里弥音的脉象除了略微鼓噪外，竟无异常。说绾对此结果当喜闻乐见，然而直觉告诉她，这当中存在问题，她却找不症结所在，这无力令绾心烦意。“祭司质寒凉，可是经年累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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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确非朝夕，我生冷血，因而寒。”百里弥音说着猛一甩手中的缰绳，随即蹄疾如飞，一时啸风耳，妄自菲薄的余音散在风里，听不真切。

门扇应声合上，将两人里外阻隔，正似心里那一沉厚的门，决绝地将百里弥音拒之门外。

“去吧，他们都在里面。”百里弥音睑低垂，不敢直视绾朦胧的泪。

百里弥音把他们安顿于此，想必盘草堂正是落在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手上。绾只恨典籍没记载，用修罗果便将化为麻木不仁的修罗，否则当初就不该救她。

“为何不走平地，竟拣坡而行？”绾松开她的手转而握住鞍，前俯后仰跌她怀里，颇为气恼，以为她故意捉，却也拿她没辙。

“绾儿，方才我都搜罗过了，药屉里的药材均已霉变。”卫封见绾儿杵在药屉前，以为她想查看一番，咂惋惜：“百里弥音简直暴敛天，好几味上好的药材啊，她也不心疼。”

当绾的手覆上来，百里弥音颇有些受若惊，却不动声任由绾握着不敢动弹，如同对待枝的蝴蝶，生怕一风草动便会惊动它，翩然离去。哪知绾别有用心，倒令她会错了意。

“祭司可知盘草堂三字意味着什么？”绾回冷冷看着百里弥音，厉声说：“修德业，砺行，谋善举，泽众生，正气昭然贤圣风范，先人祖训已是千年传承。如今易了主，试问这块牌匾你担不担得起？”

绾语噎。

“家？不，这是墓，你用数百鲜活的生命亲手打造的墓。”绾拭泪推开门苦涩：“摘了罢，莫辱了这块牌匾，使我祖上于九泉之不得安息。”

“你在问我还是问儿？”百里弥音调整缰绳，将驭回平地。方才不敢拉缰绳，儿没有方向瞎蹓跶，上坡来吃个草竟也甩了一个黑锅给主人。

平坦的青石砖路穿过天井直通药堂，偌大的院景致分明，门梁格窗净清。这里的格局一如当初，墙分布的青竹生机发，栅栏石桌错落有致。但见地砖隙不见飞叶杂草，便知百里弥音极其用心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