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里的龙约莫是想来，明明她想就，可偏偏没得渚幽一句允话，便只傻傻撞着脑袋，这么看来，倒还算是懂事。

也不知谁家龙刚破壳没几天就能这么的，哦，原来是她家。

渚幽离了后峰的山谷，从芥里取了一只纸折的莺，纸上画了些古怪的纹，纹似是墨黑的藤蔓，盘盘绕绕的。

小小年纪，倒还会板着脸。

她顿在原地，捻着那颗芥，用心音问：“你这么只龙，难还会怕不成？”

她将那纸莺一抛，那折得有模有样的鸟儿登时像是活了一般，振翅腾飞。

这鸟叫声本听着与寻常鸟儿无甚差别，可听在族耳中，却如锣鼓齐鸣，震耳聋。

毕竟她未亲得见，哪知其中有几分真假。

渚幽甚是疼，说服自己：反正这小丫上又没什么灵力，看模样和凡人无甚差别。想了又想，她这才将应从芥里放了来。

“我看见他去了，可里边全是妖兽，他、他若是有个三两短不来……”

渚幽心微哂，缓步从潭边退开，周遭的人看她在这站了许久，明明双目盯着潭面，可偏偏连潭面也未碰到便退了，只当她是害怕了。

她将芥翻了个底朝天，这才发觉里边从问心岩里搬来的半灵石竟全灰了。

众人只觉得可惜，只要找到山门，兴许就能山寻得机缘，这样战战巍巍的，着实成不了事。

一张脸依旧苍白如缟，双眸是浅的，眉尾上挑，梢上扬，眸光冷冽得近乎无决绝，她鼻尖上那颗小痣愈发明显了。

她一侧，转而朝方才气骤现之地奔去。小小一粒芥在她的两指间抖个不停，像只虫儿般在她的指腹里钻着。

应抬起，脸上廓未脱稚气，模样仍是生生的，倒是略微开了些许。

芥里的龙一来便将她撞了个正着，浑凉飕飕的，若不是还算，否则就跟撞在冰上一样了。

惊客心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日一直未面，想来是躲哪儿去了。

“我喊他了，他竟连也不回，那真是师弟么？”

说完，她心忽涌上疑虑。

气泻的那一刻，主峰上的大钟忽地被敲响，其余数峰随即也响了钟，纷纷予以回应。

应被那手指开了些许，虽了些许，可仍是稚儿模样。

渚幽沉默了好一会，倒是松了一气，原听见那山古琴般的声音，她还唯恐这龙变成人时会变得全然陌生。

灰扑扑一片，像是平平无奇的山石。

那在傻梦里被一剑穿了腰腹的人哼笑：“死在里面正好，神化山是随随便便能来的么，他既然了山，就该有赴死的觉悟。”

收回掌中的纸莺唰啦一声碎成纸屑，轻飘飘地随风散尽。

纸莺一飞了老，中吐莺啼，啁啾婉转，着实动听。

两个发旋的听闻脾不大好，但倒是聪慧。

渚幽垂，盯着那不见底的潭，本想纵一跃，可还未迈开，芥里的龙忽地磕了一脑袋。

芥被撞了个正着，不说破血，照这么个撞法，肯定要撞傻了。

莺啼声刚落，山谷外气隐隐绰绰，兴许是那在竭力克制着，故而气并未外太多。只那么一丁，却足以让渚幽觉察到那在何。

方圆百里，只要有，俱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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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垂，恰好看见应的发，发漆黑如墨，还腾腾的，抬手一拨，她才知应的发竟有两个旋。

她伸一指，抵着应的额将其推开了些，嫌厌地说：“嘴不是挑得很么，不是不愿吃那半灵石么，你这龙可真会装模作样。”

缕神识，好跟着那傻一齐神化山的，如今那傻若是已经去，那她……

又有数个弟浮了上来，其中几人面容熟悉，恰是那傻的同门，几人面面相觑着说：“师弟方才是去了？”

渚幽仍占着那凡人的躯壳，她着那粒小小的芥，空着的那只手朝上一举，在寒风中振翅徘徊的纸莺登时被收了回来。

似乎哪儿不太对劲，仔细一琢磨，为何今日未见着惊客心，那傻真了神化山么？

渚幽被迎面一撞的时候，还在稀里糊涂地想，这龙原只抱到她的，如今怎齐腰了，似是芽苗般，忽地了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