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蓄势待发，准备随时给他个烟尝尝，开了门，许立文却退后一步，左右打量，看她屋里的陈设，探探脑，这才恍然笑了起来：“给个机会嘛。”

“有你这样要机会的？我这门板薄，再敲就让你砸个窟窿来。”宁珏没好气地指责，用烟指着许立文的鼻尖，“有你这么死赖脸的？不和好就是不和好。”

“可我你啊。”许立文说。

“没脸没，什么不的，呸！”

不过听见人说“我你”，总像是尾骨给人扎了一，浑一个激灵，宁珏才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给自己补充：“我不你，这是真话——你现在也有些名气了，认识的都是名。我是个给人扫地家务的，这张脸很快也要被油烟气蚀得老了，你贪图我什么？我什么？无非是那会儿我甩了你，你不甘心。哎，这样，我先答应你和好，然后你狠狠地甩了我，咱们今天就说明白了？”

她给许立文主意，虽然说得恳切，可字里行间全是她惯有的嘲气，甚至也听不正反面，许立文呆愣愣地站了会儿，支棱着双手无所适从。

宁珏完一支烟，用脚尖踢开卫生间的门，把烟溺在桶里，从墙上拿一条巾给许立文：“汗，这天气汗浃背的，我可没为难你。”

“王玉，王玉，你怎么成这样了？”许立文有些无助。

“什么样？我一直是这样，你是喜那个农村妞王玉？我可不是，我是城里的耗，当初那么说，是骗你的。”宁珏忍不住笑，笑了很一会儿，全都发冷了，她上次说自己是耗，还是和谢一尘说的，如今和谢一尘的明了了一半，她知谢一尘喜她，但谢一尘不知她的，她也无可说，也不打算去说，只好闷在心里，像过了肺的一烟。

“可我你。”许立文只会重复这句了。

宁珏把他上上打量了很久，终于摇摇：“我不你。”

“我并不介意。”

“是么？”宁珏又用嘲讽的语气质问他，直到他恼羞成怒，一把抱住宁珏，借着冲劲儿把她扛在了肩，直冲到里屋，扔在床上。

宁珏瞪圆了：“你总不会是要/我吧？”

她是许立文这辈见过，一个把这事说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女孩，好像是混不在意似的。

哈，宁珏就会嘴上厉害，宁珏没变的，怎么会这样呢？许立文到惶惑不安，他从平都到海京的路途坎坷艰难，见到所有人都只钱，钱钱钱，没了钱寸步难行，没有钱，剧组开不了工，没有钱，谁也瞧不起他，没有钱，没有办法认识厉害的人，这个年代全是钱，就连他红了，也要请这个吃饭，请那个吃饭，被这个老板给脸——人们怎么都变成了这样？为什么大家都变了？

他在平都的时候，只要有朋友们，自己就如鱼得，在舞台上哪怕并不最夺目，也不可缺少，为什么大城市全是这样？就连宁珏，就连宁珏也为了钱，和大老板成双结对，连他也不了。

这是怎么了？当初，宁珏一个那样穷的人都会把五百块给他，这样一心一意地陪伴他去海京，这难不是？怎么大家去了大城市，都变了副样？

许立文到悲愤，他想要寻找些确定的东西安放他迷失的灵魂，好像拥抱宁珏跨过某条界线，她就再次属于他了——可宁珏怎么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