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还很好的天气到了晚上竟然开始飘雨，周围冷凄凄的，荀家的墓地近日有人来祭扫过，还有没烧净的纸灰在飘，荀若素的位置在最里面的角落中，抬棺的人得走过田埂，不远有乌鸦在叫，树影压着田埂，十几个人忽而生了荒郊野外相依为命的错觉。

天压来，纯松木的棺材虽然沉重，不过里面躺的不是死人，荀若素也并不胖，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绰绰有余，只要将棺木抬上卡车，运到坟地外一两里，再打打送过去就行。

荀若素猛然惊醒过来，惊魂铃像是拴在脱缰的狗脖上，威力比闹钟还大，随即整个棺材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踹得荀若素颠了两颠，她还是安详地躺在里面，脸上拉扯一个“慈善”的笑容，她偏看了枕边的怀表——

“……”荀若素的笑容僵在脸上，变成恶鬼恐怕也打不过，这是只厉鬼啊。

“叮铃”

上的棺材板终于晃动了，荀若素咬牙切齿，倒想看看是哪位人才凌晨一两不睡觉，竟然在荒郊野外挖坟，把个平平静静上路的人挖成了恶鬼。

来人力气乎意料的大，沉重的松木棺材板她单手就掀开了，一张致绝的鹅脸，薛彤一袭红定裙，额心着淡金的钿，桃着笑，因为俯向的原因，发梢正垂在荀若素的前。

唢呐声起得亢，继而铜锣和鼓都跟上，元觉与后两个小徒弟咿咿呀呀，念得东西各不相同，荀若素原本闭着睛躺在棺材里，生生被这喧闹的气氛给吵得“死不瞑目”。

“你们荀家的人怎么

元觉愣了片刻，随后低目光念了声，“阿弥陀佛，贫僧是定的唯主义者，但还是谢谢施主。”

只是荀若素提前弹了墨线，挂了惊魂铃，棺材四角都与地气分隔，就算死了也成不了鬼才是，她们荀家的人活着时永远不得安生，就算搬离老宅，在车龙的城市里，也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招惹“客”上门，荀若素对回不兴趣，她一心只想死后眠。

元觉俯撩起僧袍蹲在棺材前，小心翼翼地开问，“施主，我们可要回去了啊，棺材板给你盖一半，留透气……这荒郊野外的，就算没有野兽晚间也冷，您要是实在受不了，这是我的名片，田埂那边再给您留条被。”

卡车开得并不快只求稳当，车外挂着一圈白的绢布，为人忌讳，能不挡的就尽量不挡，两个小时之后就到了坟地周围。

荀若素是想自己死，又不是想把别人一同累死，上百公里地一步不差地抬过去，怕是几天之后变成白骨夜行。

，生死乃大事，需存敬畏之心，就算胡闹也得合，所以荀若素虽然是个怪人，背后是非的却很少。

荀若素睁着睛微微了，“多谢，你记得回去后将纸元宝烧了。和尚，你心好，这辈不能大富大贵，却会比大富大贵之人过的更好。”

农历五月二十五，峨眉月似一弯狭小眯的勾，星漫天散落，荀若素缓缓闭上了睛，期待着死后眠，她陪葬的东西不多，随只有那块怀表，走针时的机械声清晰可闻，正亦步亦趋的向着时行。

这坟地凄肃诡异，又在荒郊野外，周围是个斜坡，满了几十年才能成的大松柏，老远的地方隐隐透着人家的灯火，将荀若素的棺木一放，唢呐声停来，周遭的冷清霎时倒卷，一行人面面相觑，落了退两难的境地。

“叮铃铃铃”

活人壮胆的方式有些类似在荀家先祖的坟上蹦迪，蹦了一会儿总算将棺材送到了目的地，荀若素之前也没死过，竟不知人死之后还这般辛苦，她仰望着天，唢呐停了还一阵耳鸣。

拉扯着一行十几人又打打壮着胆回到卡车上，元觉还真给荀若素留个纸箱，里面装了被、馒和，元觉没见过荀若素这样冷清清，似乎什么都不关心，于细微又透温柔的人，受她影响，看着周遭鲜活的生命，竟也多了几分悲悯。

已经过了时，她娘和她自己都掐算过，这条命不久，会终止在荀若素二十六岁农历五月二十五的辛亥时，命终止，人便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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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不同于城镇，闹的人群一走，就只剩漆黑和空旷，围绕她的讨债鬼也因为馋元觉手里的纸元宝，而将棺材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