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可怕的惯可笑又可怜。

他早晚是会离开万清，离开北京的。

万清是家族企业，规章制度松散，理结构复杂，财务上存在无数烂账，裙带关系复杂，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王守国要他理清这一切谈何容易，饶是周宏远这样经验丰富的行业翘楚，在面对如此复杂庞大的工作时，仍是无法到得心应手。在得到了王守国的首肯后，周宏远在财务门和行政门中调人手，建立了审计小组，负责整个万清控制以及财务的检查、完善。一场从上而的清算，拉开序幕。

周宏远知，像万清这样的企业，真要查起来，从采购到销售，从生产都行政，没有几个人是净的，若是人人追责，到时候王守国势必要成为光杆司令，更何况王守国虽对那些臭虫恶痛绝，却犹存几分谊在。此番举措，一则是彻底与王守文父分家，二来则是敲打剩的小虫。

周宏远虽工作忙碌，却不敢忘了程毓，平日里，哪怕累到冒金星，哪怕查账查到脑，也会在晚上八准时给程毓打个电话。电话里，他耐心地问着程毓有没有吃好喝好，工作顺不顺利，程毓总是说好，程毓说好，他心里就踏实。程毓也会偶然问起他，他总说自己在家，说自己吃得好、喝得好，可唯有周宏远自己才知，他分明连吃外卖的时间都没有。到了这时候，周宏远才明白当初程毓那一通通电话、一声声问候代表了什么。他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又恨人生太短。

周宏远是个把自己的颜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得、面是他在职场中的信条，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乌发黑亮、衬衣纤尘不染，就连西装都不能有一丝的褶皱，因此，他少有在办公室留宿过，无论再晚，都会开车回家，洗漱后，方上床休息。

午夜时分，周宏远没力气开车，叫了个滴滴，了车，他拖着疲惫的拐去了小区一边的711便利店，顺手在冷冻柜里拿一个三明治，低着走到柜台前结账，却撞到了前面一个正在结账的且壮的男人。周宏远连忙叠声歉，那男人面善，温和地朝他笑着说没关系。这时，站在这男人边儿上的纤细少年突然回过来，那少年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不着粉黛，却貌天成，他挽着这个又又胖、在颜值为上的Gay圈里甚至说得上是其貌不扬的男人，浅浅地朝周宏远笑，轻轻叫了他一声“周哥”。

周宏远听到那少年的声音，意识地一个激灵，几个月不见，他几乎要不认得了吴弈了。想来，周宏远与吴弈荒唐的这些年，着实未曾好好看过这个少年，以至于卸去妆容，脱华裳，他甚至不记得吴弈的眉竟是这般温柔似。正如同吴弈对周宏远没几分真，周宏远对吴弈亦没有什么留恋。不过是一场场说不的各取所需罢了，像是这城市中必然存在却又上不得台面的，细细一看，尽是污秽与肮脏。可此时，看到吴弈一脸平静地挽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与自己打招呼，颇有几分“觅得良人“、“落地生”的意味，周宏远竟觉得心中发。这绪自然不是男人可笑的占有在作祟，而是一隐隐的歆羡与嫉妒。

他们都曾是望与野心的傀儡，被可笑的刺激与疯狂控，可如今，仅仅是一个转的工夫，吴弈便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真实与安宁。

人见面分外红，周宏远与吴弈虽称不上人，却也有几年的，不过，以他二人的关系，不仅算不上光彩，还着实属于黑历史一类，更何况，此时吴弈边还跟着自己的恋人。周宏远不知该如何回应，皱了皱眉，旋即朝吴弈了。

那壮的男人显然不知吴弈与周宏远的关系，还低声问吴弈，“好巧，你们认识？”

吴弈盯着男人瞧了一会儿，眨眨睛，笑得好看，“以前酒吧里的客人，不熟。”

那壮的男人摸了摸吴弈的发，对周宏远说，“谢谢你以前关照小奕的生意，他从小就淘，没给您添麻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