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毓听周宏远说得肯定，心里只觉得烦躁。他越是想回避的东西，越要被人摆上台面，他越是不愿面对的伤疤，越要一遍遍被人掀起。他扶了扶额tou，再睁开yan时，yan睛红了一圈儿，他嘴唇几次颤抖，却没说chu一句话来，几经平复，才勉qiang得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周宏远摇了摇tou，当然有意义了，怎么可能没意义呢？少年时代，那些抹不开的不解，那些隐隐作祟的鄙夷，原来从一开始都是彻底的笑话。程毓的那些郁郁不得志，那些蹉跎了再蹉跎的岁月，那些痛苦与挣扎，原来全都归功于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意义呢？那是程毓的心血与梦想啊。这么些年，这么多的日日夜夜，程毓竟对自己守kou如瓶，从未透lou过半分。

周宏远心kou“嚯嚯”地liu着血，他声音颤抖，“怎么没意义的？怎么会没意义呢……叔叔，你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么？”

周宏远知dao，程毓是ai他的，哪怕到了今天，哪怕自己将他丢了十年，程毓仍是不舍得他。可自己又给程毓了些什么呢？自己又拿什么来回报这样毫无怨言、毫无私心的ai呢？

程毓皱了皱眉tou，“我考虑过自己啊，我考虑过的。”说着，他笑了笑，“我想有个亲人，我想有个家，我想我的侄zi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他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多的难，我想他今后的人生能顺风顺shui，平安喜乐。我想过自己的，只可惜，我的侄zi没有想过我。”

程毓地声音很轻，也很肯定，不带什么抱怨的意味，一字一句，却像一把把利剑，穿透周宏远心kou，他用力握着拳tou，“是我不好，我毁了你。”

程毓对这个说法很是不满，他用力抿了一xia嘴，接着rou了rou自己的睛明xue，一副疲惫至极的姿态，“你没有毁了我，我现在过得好好地。”

“叔叔，你后悔么。”

程毓说得坦然，“不后悔。宏远，我zuo过得事qing，我都不后悔。”

周宏远用力地摇了一xiatou，“叔叔，我后悔了。我一开始就不该把你拖xiashui，不该扰乱你的人生，不该打搅你的生活——”

程毓极快的打断了他，“收养你也好，治好你的yan睛也罢，统统是我自己zuo得决定。你没必要这样。至少，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怪过你。”

周宏远别过tou去，程毓是不会因为这些而怪罪自己，可程毓却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了。他yan睛中闪烁着泪的晶莹，“可是我怪我自己啊。”

程毓淡淡地笑了一xia，“你是该好好怪怪你自己。”

周宏远抹了一把脸，回过tou来，盯着程毓，他声音jian定而决绝，“叔叔，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没有程毓，他可能一辈zi都摆脱不了李艳华和周云伟夫妻的阴影，他可能一辈zi都要留在肮脏破败的周镇，他可能现在只是个搬砖工，或者shui泥匠，在风chui日晒中煎熬，更何谈那些野心与抱负？周宏远非常清醒，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清楚这些，只是那些年他被浮华遮住了yan，被名利蒙住了心，他将这些恩qing弃如敝履，还妄图得到安宁。什么月亮和六便士，他gen本不pei说起月亮的名字。

程毓看了他两yan，轻轻摇了几xiatou，“我什么都不要，你的一切，你的钱、你的房zi、你的迈巴赫，在我这里统统一文不值。”

周宏远当然知dao程毓不在乎这些shen外之wu了。如果他在意，他不可能在还是一个穷学生的时候收留自己；如果他在意，不会心甘qing愿地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予自己。诚然程毓没什么钱，至少跟自己比起来没什么钱，可钱在程毓这里，恰恰是最没价值的。可周宏远已然不知dao自己还能如何弥补程毓了，他能给的，除了金钱以外，就只剩xia这颗卑劣而肮脏的心了。

周宏远的声音轻柔无比，他放低了姿态，用尽卑微，“叔叔，这些我知dao。我想让你活得更轻松，过得更舒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程毓深深地叹了kou气，yan神有些古怪，“我现在活得ting轻松，过得也很舒服，只要你少说几句话，我就再没什么要求了。”

周宏远听了这话，张了张嘴，再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程毓接着说，“你的错误，我已经没心思再想了，想了也没意义，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zi。”他不ai波澜壮阔，不喜聚散离合，他只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必huan愉，也再无伤悲。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边又要凌晨两dian了。今天收到一个长评，ting打动我的，我想了很多，也反思了很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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