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骋对这里本没什么。这儿留给他的没有好的记忆，只有疼和冷。

陶淮南在车上握着迟骋的手, 慢慢地趴去，枕着他的。

这是迟骋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是他挨打的地方。陶淮南看不到，也不想摸。他对这里半不好奇，迟骋不属于这里。

他一直没说什么话, 直到车开过河边，驶乡, 那些勾起记忆的矮房和旧墙逐渐纳视线。迟骋拍拍陶淮南的脸, 跟他说：“快到了，别睡了。”

迟志德也没真的很想问，迟骋不回他话他就自己坐在桌前，用手机打着在线麻将。手机里人声传来，“三条”“五筒”“听牌”“自摸”，声音不大却让人听着心烦。迟骋微拧着眉回看了他一，迟志德觉到他视线，抬抬俩人对视上，迟骋不耐烦地转了回去。迟志德也没把手机声音关了，还在继续“幺”。

陶晓东一直托老家叔叔帮着照看，钱和东西都不缺。老人一直不错，这次突然不行了确实没预料到。

县医院去过了，了个脑CT，大夫直接让回来准备后事。

他和迟骋都是在这生的孩，但迟骋对这里的没陶晓东。

他们站在门各自沉默着了烟。完全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人生，即便曾经一起在这片土地上打着大，可现在一起站在这，也是没有一句话说得来。

迟骋没回他话，跟没听见一样。

陶晓东也很久没回来了，小村变化不大，村那条小砖也还是和从前一样难走。

陶晓东接了，就着迟志德的火机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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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骋从那年跟迟志德断了关系之后没再回来过，刚开始每年会给打几个电话，可实在是怨恨这家人, 人老了之后总有些固执，她在电话里总是难掩厌烦，再后来就连电话都不接了。

“等着咽气，没意识了。”迟志德这些年变化很大，他两鬓发都白了，脸看着也很显老。穿了件米的夹克和旧仔。

迟骋和他没有什么联系。迟志德有了新的家新的孩，不知他现在喝醉了酒之后还打不打人了, 还好南方和, 冬天小孩再怎么在外面跑也不会冻僵得像条死狗。

迟骋去看老人，陶淮南跟着他。陶晓东也去看了看，老人躺在床上，衰老的脸上是木然僵的昏睡，嘴张着，老相尽显。

到了晚上人就都散了，老人这气还维持着，一直没咽。

“就说回来看看，”老家叔叔叹了句，“到底是母连心呗，好么生的他还回来了，赶上了。”

人或许都会变，他现在看着和以前有不同。

迟骋没说话，陶晓东问：“怎么样了？”

迟志德走来时，陶淮南往迟骋上贴得近了些，即使知迟志德并不会什么了，可也还是意识地想要保护迟骋。

迟志德直接把老太太拉了回来，在家总比在医院。这个小屋是老太太生活了大半辈的地方，半生泪都在这里，即便是这样可也总归是个家，比灰白的医院病房多人气。

迟骋于是无意识地拨着他的发。

在迟骋印象里，她该比现在得些。换上又宽又大的寿衣，老人躺在那里只剩短短一截，瘪的形像一截枯枝。

房里有陈旧的腐味，陶淮南站在迟骋后，默默站着。

陶晓东问：“迟志德回来吗来了？”

“早就不行了，糊涂了。”老家叔叔低声跟陶晓东说着话，“见谁骂谁，神都有不好了。”

“我没睡。”陶淮南坐起, 声音听着一都不困。

“回来了？”迟志德正站在门烟，看见他们三个走来，吐了烟，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老太太一意识也没有了，只剩气慢慢地。她没睁过，上的衣服是邻居家一个胆大的婶给换的，迟骋给她搭了把手。

邻居们陆续过来看她，老家叔叔也来了。这些年陶晓东家的地和房都给老家叔叔用着，每年把地包去的钱陶晓东也没要过，老家叔叔也一直帮陶晓东照看着迟家老太太。

陶晓东没再说别的，脱了外给迟骋披上了。迟骋上只穿了件T恤，风一衣服贴在上，显得少年形又瘦又单薄。

陶晓东再来的时候迟志德还在烟，也递了一过来给陶晓东。

迟骋是摔一跤摔成这样的，摔成了脑溢血。不知是先血破裂才昏迷摔倒的，还是先摔倒才导致的昏迷。迟志德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什么都来不及了。

“中了吧？”迟志德漫不经心地问迟骋。像是没话找话，也像是看着他们觉得有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