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苦说记得。

他不想说这个，陶淮南觉得来，既然他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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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咱们在盲校的时候，那个孙一哲吗？”陶淮南没当回事，继续搂着迟苦说话。

迟苦问：“几楼？”

不知为什么自从这次两个人分开到迟苦这次回来，陶淮南总觉得自己心态变了些。以前经常像小孩儿耍赖那样，喜迟苦好好和他说话，不喜听他凶。这次回来后陶淮南最大的觉就是踏实，心落地了，在这踏实里不迟苦是什么状态他都觉得好，也少了很多七拐八绕拧拧的小绪。

陶淮南微微地仰起脸，在黑暗里朝着迟苦的方向，和他说：“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是我们？凭什么别人都能看到，就我们看不到。”

“可是转一想，如果我不瞎，哥哥当时或许就不会带你回来。”陶淮南的手着一小截迟苦的睡衣，在指尖轻轻搓着，“那我就没有你了，你会一直在家里被迟志德打，我没有小哥，你也没有陶淮南。”

“你是不是打架了？”陶淮南，又想得多，心里猜了个差不多。

迟苦不知说什么，所以还是沉默着。

陶淮南睫颤啊颤的，小孩说起这些都带着一本能的恐惧，搂着迟苦的胳膊也更了些：“他听不见了，又看不见，又听不见。”

“活不成”这三个字不好听，迟苦拧着眉警告地“嘶”了声。

陶淮南又把脸低去，在迟苦肩膀蹭蹭，小瞎看不到别人什么样，所以也不觉得这么大了还这样亲密有什么不合适，毕竟他们就是这样大的。

“你别再为我打架了，我怕你打他他打你，永远没完。”

陶淮南并不用他理，脸贴着迟苦肩膀，黏糊糊地蹭了蹭。

“所以我看不到是不是就为了能有你呀？每次一这么想，我又觉得瞎有瞎的好。虽然很没用，可是我得到很多。”

是比他们一届的盲童，成绩很好，萨克斯得也好，学校每次有联会都能听见他萨克斯。

迟苦“嗯”了声。

陶淮南离得迟苦近了些，听着睡衣和被发的细小的窸窸窣窣声音，莫名地觉得有不好意思。

“十二楼。”陶淮南说。

烘烘的膻味儿又往人鼻里钻，缸里泡大的小孩。

迟苦没答他。

屋里有窗透来的光，适应黑暗之后能把陶淮南的脸看得很清楚。这张脸跟小时候变化不大，只是更秀气了些，没小时候那么乎乎的。小时候能哭，哭起来红鼻尖红，太可怜了。现在不太常哭，但偶尔也矫吧啦地掉泪。

迟苦一直看着他。

他呼地在迟苦胳膊上，这样搂着迟苦的时候能明显觉到他瘦了。

陶淮南闭着，脸贴着迟苦，低声说：“他楼了，过年的时候。”

迟苦讶异地转看着陶淮南。

“有你在可真好。”陶淮南从小就时常在这样的睡前说让人不知怎么回的麻话，嘴甜，心里想什么嘴上都说得。

“小哥。”陶淮南在黑暗里小声叫他。

迟苦躺着没反应，也不搭理他。

“如果没有哥没有你，我是不是就没办法大了。”陶淮南说小话时总是声音很小，几乎都是气音，“只要不在你们底，我就活不成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