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恍然噢一声，“原是云宗好友，他近日潜心读书，我便没让人打搅。难得他有友人来家中拜访，我领你去吧。”

角门大开，人皆从中来往，荀宴将外袍收了回来，带静楠从旁静观。

虽为孙云宗之父，他也未摆辈架，当真亲自领路，途中谈兴极，每见一副字画便要向他们解说一番。静楠了几句，他便十分惊喜地直接同静楠走在一块儿，似视她为小友，言语间多有喜。

静楠眨，慢吞吞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外祖父杀了个片甲不留。

原来外祖父是这样的。她第一次有了关于血脉上家人的概念。

妇人起初一见静楠便红了眶，是忍住了未声打搅，后见这祖孙二人棋快的模样，又忍俊不禁，微笑意。

“可有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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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从边人的反应，她才慢慢明白了什么。

孙云宗生意遍布北方，家财难计，这间宅院却算不上奢华。木寻常，杯盏朴素，唯有从上随可见的大家字画才能微微一窥豪气。

静楠微微睁大，还能这样赖？

二人的这场谈话，被留在外边的静楠和孙有自是不得而知。他们等了会儿，孙有嫌无趣，便让人取来棋盘，笑：“我让你三。”

另有仆从立刻奉茶、呈心。

荀宴此前听说，孙有在官场上不善逢迎，因此遭人排挤，最后失了官位。如今看来，应是个憎分明、顽心不减之辈。

势。

荀宴自然摇。

“孙当家旧友。”

于人世故上，确有几分天真，无法在官场立足也不稀奇。

“确实找你们家主人有些事。”

仆婢仪容整洁，行走有序，看得经过调|教，主人家治用了些心思。

他暗观这祖孙二人相得宜的模样，突然有些明白为何静楠是这般纯稚。无论那脑中淤血在不在，她待人，可不就和她这外祖父像极了，坦然直接，连表面功夫也不会。

“云宗。”还未到门前，孙有就提声喊，“有友拜访！”

但孙有脸厚，半不觉丢脸，反而乐呵呵地来了一局又一局。

他不识得荀宴，先打量了这陌生的青年及少女，除觉得面善之余什么也不知，先笑了笑，“不知小友是？”

这样的人，却生有孙云宗那样七窍玲珑心的一个儿。

达者为先，孙有倒不生气，皱眉看着棋盘半晌：“此前我让了你三，一盘该你让我三。”

他们站的时辰久了，角门守候的仆役注意到，去了门房那儿告知，门房一看，便走来笑：“二位在门外站了许久，可是有事？”

听闻孙云宗未府，但来的却不是他，而是孙有——静楠的外祖父。

他起推窗，正要接话，目光瞬间凝在了那二人上。

学书多年，静楠当然知晓天和一国储君象征的意义，但她自被荀宴带在边后，接到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自幼享有特权，便不觉特权珍贵。

二人对弈间，迷不知时间逝，侧先来了一位妇人，而后，荀宴和孙云宗何时来的也不曾发觉。

门房观这二人穿着、气质皆不凡，料想不是寻常人，上京贵人众多，便愈发小心，先把他们迎，“二位稍等，小人这就去通传。”

静楠和外祖父几乎一见如故，就算最初不知，聊了几句后也慢慢明白了份。但见荀宴故意不提的模样，她就也不主动说起。

书房，笔因这一声在纸上重重，墨滴落，瞬间毁了半张纸。孙云宗面无奈，对父亲这四溢的格无话可说。

手与否，静楠自己都不大清楚，她在那四年间静静陪着荀宴时，二人的最多的事就是对弈。荀宴运筹帷幄，总能无形中引导她，叫她如今也小有棋力。

孙家坐落于上京西南一隅，宅院大小适中，最初住孙云宗一人堪称宽敞，而后陆续了孙氏和孙有，添买仆役，才渐渐有了人气。

荀宴对他略颔首，他沉默一息，转开门。

孙有震惊不已，不可置信地和她再来一盘，自己这方依旧溃不成军，这才反应过来，小姑娘是个手。

荀宴立于静楠后，见她难得的专心致志，面上沾染灰尘也毫无所觉，唯一双眸洋溢着认真与快乐。

这个胡白的老人神矍铄，形矮小却步伐很快，双目光芒不似一个年逾五旬的老人，浑似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