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刻，真正看到那双狭的，毫无、也毫无温度的神，她终于明白了哥哥在说些什么，又在怕些什么。

“开始吧。”他说。

银幕上的光线慢慢像一样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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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又轻轻叩了叩扶手。他抬起，专注而平静地望着面前静止的大银幕。

他在她耳边轻声：“但是，我的确答应过你哥哥，会照顾你。所以我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

来。可是不可以。她的一直在抖。余光瞥到剧院银幕两边的幕布。殷红的，艳丽的，危险的颜。像鲜血。

但池晏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再会。”

漆黑的、垂直的瞳孔，周围一圈银白的边缘，像渐渐被吞噬的光线。

她会死吗？真的会死吗？

就好像纳粹在行刑时的自我眠：他们将大屠杀彻底变成了一机械化、重复的线工作。每个人都会告诉自己，我只是开歼灭机的人，我只是开坦克的人，我只是打开毒气室开关的人。我只是在执行命令。作恶的是机，那么，我就不是凶手。

即使在背后策划了一次次的暗杀，她从未站在前线过。她甚至很少会去看现场的视频和图像。几个人死了，几个人受了伤，对她而言，都不过是轻飘飘的数字，是纸上谈兵，是一场智力的博弈。她用这方式来减轻自己的罪恶。

一声沉闷的枪响。

“很可惜，你选错了。”

直到现在。

她睁大睛，大脑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血慢慢地来，沿着光的瓷砖，汇成河。

女孩的绵绵地倒去，倒在电影院的座椅边。

他发现了他们的计划。她本以为自己是黄雀，原来也不是是被虎视眈眈的螳螂。兜兜转转，还是猎。

猎。血淋淋的两个字，在她的大脑里回着——

池晏的一只手仍然极稳地握着枪，另一只手却在她上搜寻。目标准确，毫不迟疑地将她藏着的窃听扯了去。

他发现了。

其实她对于死亡，本就没有任何的概念。

地狱里再会。

在那一瞬间，玻菱突然明白了什么。

*

她突然觉得很冷，冷得牙齿都要打战。每一寸关节都被冻结了，只能睁睁地看着池晏，再一次地朝着自己倾来。

第一次受到绝望。

直到她看着池晏的睛。

那本就不是人类该拥有的目光。

九十分钟如此短暂。

致命的黑曼蛇，慢慢地对她张开了乌黑的腔。胀平窄的颈，发嘶嘶的声响。

和你，和你的哥哥。

而自己当时嗤之以鼻：“有什么不敢看的？他又不是杜莎，看一就会变成石。”

突然之间，她耳边又回响起哥哥的声音。

池晏毫不在意地踩了血泊里，任鲜血将鞋底脏。

某一天，他回到家里对她说：“跟了池先生这么多年，我还从来不敢看他的睛。”

太沉重的绝望。就像日全的天空，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朝着自己压来。

随手拉开一把椅，坐去。

生和死，她从未真正受到它们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