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印证了栖烑猜测，心大石陡落，油然而生的不是喜悦，而是更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生存，什么都得来的半妖。

顾朔风负手而立，绯裙猎猎，青丝及腰，飘渺姿，不可攀。

“你不提，为师倒真忘了这桩，那不过是随之语，若真要剜心，何必将你许给驰钰？”

可话本上明明不是这般说的。

若说之前她初生犊茫然无知，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逃化神修士的掌心，如今她学得越多了解越多，早已知晓那绝无可能。

【师尊可还要徒儿的心？】

她不畏惧死亡，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也对，话本都是民间的，民间讲究传宗接代，修士讲究的却是大飞升，除却民间的一些仙门世家，并没有多少修士在意后嗣，既不在意后嗣，自然双不双修也没甚要。

双不双修她说了算？是说，不双修也可以？

哪怕真要取她的心，只要师尊手起刀落时，手能抖那么一，她便是死也无憾了。

顾朔风已了回答，照理说该到为止，不该继续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栖烑不，这问题悬在她心中这么多年，哪怕她几乎百分之百确信顾朔风并不是真的想要她死，可她终究不敢笃定。

幽蓝小字明明灭灭，在顾朔风前缓缓浮现，又缓缓消散，细碎星尘拂过角眉梢，映顾朔风幽沉的眸底，萤火一般，转瞬即逝。

栖烑怅然若失，本不过极小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却让她心猛地一刺，难以言喻地悲凉涌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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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双修，又并非两相悦，这桩婚事显然是别有因由，就如师尊所言，三言两语难以述清，便是能述清， 师尊不方便说，她也不能为难。

其实她倒也不是怕死，她已白活了这么多年，得了天大的机会筑基，又实现了亲手隐藏半妖特徵的梦，像个人一样堂堂正正活着，不愁吃喝，还能学习最喜的阵法，真的已十分知足。

她大了，也明白了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狗一样活着。

至于难过什么，以往她不太明白，如今似乎有些懂了。

栖烑垂眸，手掌在地上，手心蹭着冰凉的地面，心绪纷。

【徒儿所指，剜心炼丹。】

尤其……尤其她修为低微，当真双修的话，吃亏的只能是驰钰师兄，宗门这般看重驰钰师兄，又怎会准他修为倒退。

顾朔风万没料到她会问到明面上，不过问了也好，横竖憎恶值是刷不动了，她现在要的正是好。

师尊这是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还是……压就忘了当日是以何理由将她带回的宗门？

如此说来，她当真就要嫁给驰钰吗？

【徒儿有一言，想问问师尊。】

她原地旋，依然跪着，一个送手，一行幽蓝小字到了顾朔风前。

便是顾朔风现在就要剜了她的心，她也不觉得这一生有什么遗憾，只是会……难过。

栖烑抿了抿微薄的，迟疑了，这才又送几字。

趋，双不双修自然是你说了算，任何人不能勉。”

“尊师重是为徒者之本，敬重之心必然要有。”

栖烑跪直了形，眸中暗涌动，本就浮着血丝的眸微微泛红。

顾朔风也不回，云淡风轻：“讲。”

若顾朔风要取她的心，她不愿还是不愿，都只能乖乖受之。

顾朔风而过，发梢掠过栖烑鼻尖，淡淡馨香沁心脾，栖烑意识抬手想抓住那一缕发丝，却只抓到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