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温文尔雅，所以当年在渡初见之时，较棕发碧的洋人更有亲切之。

但一切，似乎并非如此，越是亲切之人，有时走得越远，远到与陌生无异。

乔平西就好比是一艘船，没有一是停泊港湾，关雨霂以为他有，这或许，从一开始便是误解。

「你早就知了是不是？乔平西，你是梁人！」

他低眉沉默一时，声音低沉地说：「梁人的天走到了尽，你不也受其害吗？」

「……」

「你我相识一场，我不愿让你去送死。」

「给我一艘小船，让我回去。」

「你为什么非要回去，你的人已经死了，他死在了梁朝！」

「不，她没有死，她与抚州同在。」

而我，与她同在。

***

方笙曼在抚州等了关雨霂许久，却等来了战火同沉船。

她的同官印都不在了，若是从未舍弃轩冕，若是兄尚在人间，一切的结局会不会改变？想到此，她怅然一笑，她被一次次无打压，早已失去了哭天抢地诘问命运的能力。自方致远之名化作一抔黄土，短暂的兴盛退回原本面貌，那些被一砖一瓦累好的城墙逐渐圮毁，一晃就荒秽不堪，她苦心经营多年，没有想到毁掉它竟是如此轻易。抚州夏日有青天碧海，而方笙曼却从中无端看到了将阿房付之一炬的大火。

这矛盾的藏蓝与猩红，历史与今朝，不正是她凡胎看不懂的世界吗？董大人被架空，定州商贾侵占抚州货源，随着易日益兴盛的不单单是货品，还有鸦片。可她再无权力在手，就像船没了舵，无法掌控抚州去任何地方，如同飘絮一样羸弱无助，只得同乌烟世一齐飘，睁睁地看着称作国家的大船，睁睁地看着她渴望承平的天，以一缓慢却无法逆转的速度被蛀掉。

等到有人架着炮火来撼动它的权威之日，发现基早已空空如也，哪里用得上弹药？一见光，便碎成了海上一滩木屑。

在普世光之，竟还有些难以言说的漂亮。

军舰没有去抚州，先登录申洲，由陆打抚州，此际兵荒，百姓四散奔逃，而方笙曼每日徘徊在港，恍惚回到了十多年前，在申洲等待父兄音信的日。那时无数次祈求同祷告，恳请上苍能送他们回来，直到倭寇打了来，击溃一个少女最无望的请求，用一把把尖刀她离开。命运以各离奇之术回，上一回是申洲，这一回是抚州，上一回是父兄，这一回是关雨霂，上一回是倭寇，这一回是洋人。

但这一回，她不能走，她早已不相信战时期的久别重逢，世界那么大，人那么小，若是不是约定在抚州，她又能在哪里再碰见她？

关雨霂乘着小船到达抚州，她在第一，就看到了方笙曼，四周都是匆忙逃难拖家带的人，像是走观的幻影，只有一个影，定在那里，告诉她家的方向。在纷繁人群中，她要的不是风雪月的一壶温茶，而是那个曾经说要给她一切的人，而那个人，什么都无须，她只要站在那里，便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