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贪念。贪念起不得，起了，便消停不得。

方笙曼松开手，弯了弯，低眉正好对上她中星月，心弦微妙地被拨动，一一地颤着，缓缓奏一丝丝说不来的。她忍不住凝眸，又一度怀疑起自己经不经得起这般澄澈，承不承得住这般打量，往日她屡战屡败，总想着要逃开，愈是诱人便愈是躲闪，如今不消多想成败之有无，壑之浅，不过是对藏于端秀的憨甘之如饴，一遍遍地称赞这神好，魂都会被去。

第77章 章七十五

「一封朝奏，谪宦抚州，雨霂以为如何？」

***

冬夜寂静，此时我亦想谈些风雪月之事附庸风雅，便想起上回苍山石板间同雨霂所作之《七问》。彼时为外所扰，七问未成，尚缺一问，不知今时今日是否有缘续满？

白云山岫一红梅，凝白玉上淡抹胭，小河碧波间几层起伏，景当前，暗暗藏在冬衣里，若是亲自添上一份朦胧雨意，想是锦上添。要探，草，戏鲛人，撬珠，恣意人间快活事。

「眠思昼想。」

「初到方家，试笔之时，雨霂以为如何？」

「镜分鸾凤，居两地，雨霂以为如何？」

窗外落冬初雪，纷纷扬覆盖大地，除了对方，尽是一片空白。

「琴瑟辉，烛之夜，雨霂以为如何？」

「骤雨云，火库中，雨霂以为如何？」

「赤忱丹心。」

只嫌少，从来不觉多，痴心放一块，贪心总不足，四目相对，两心双双不语，无须矫造作琢磨词句……

皆曰仕宦腻人，孰知更腻人？

作者有话要说：

倘若此际心间能化作诗篇，其辞藻当如何？葩藻之夺目，丽句之耀，往往支离破碎，敷衍荒疏，经不住一番细琢磨。而我们要将一生化作淡墨，在添灯温酒间，将宵中玉屑说到尽。

方笙曼从未有过如此闲散的日，往日曙还没寻着门路，一堆如麻的思绪就踏破梦来，如家雀一般叽叽喳喳叫嚣不止，时时刻刻警醒着未成之事。如今她还是有些睡不着，中夹杂着对未来难以抑制的期盼与悸动，仿佛面对一张白净宣纸，颤巍巍地握着笔，满是主意的人失了主意，有些神志恍惚，没了笔致，全然不知当如何渲染。而她一睁，看到心之人轻息在晨晖清浅里，淡香盈盈，不禁觉有晓风掠过，霎时卷走所有俗虑，除却再往她侧挤一些受随呼漫过来的温之外，便什么都不知了。

「谁知呢？」关雨霂不答，只是稍稍近窗，顺手关窗锁上意。吐息之间，有白雾氤氲，方笙曼悄声移步，追逐着夕余晖中消散的雾气，绵绵地从后赠与一个比余晖更温的怀抱。

会这个词，最近才知晓有这么个用法，觉得妙的。

不知所言。

「正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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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寺石，初见之日，雨霂以为如何」

在蹄一抬一落中，冬日来了。从京城去抚州的那条路她走过十来次，却从未有心思去欣赏过路上风光，又或是那时侧没有一人能让她察觉到路上风光。冬词常品梅逢雪，不然枯枝夹，孤峰秃耸，好生沉郁惨漫，似怎也撺掇不半诗画意。然细观之，何为景？景为万象其一，而万象由心生，心随动，不随景动。梦得曾言秋日胜朝，方笙曼亦今生所遇至在早冬。一路上走得不不慢，过荒田茅屋，寒山野湖，最喜当是一条小溪，潺潺音清冽，不觉翻挽手，百无聊赖几声轻语，懒看一激泠泠生动过疏林，碎打薄薄冰片，蓬之中满是雅致。及返之时，日影已挫西，正上，忽被一矮枝相绊，乃俯细看，见其上暗生一小小梅苞。

「意气相投。」

会便是了。

第76章 章七十四

日渐西斜，二人落脚一家小店，随即到一阵疏懒。卸包袱，方笙曼提早亮了油灯，在一小撮黑烟中稍了气后，倾倚几斜坐，问：「这几日如在梦中，你说我会不会忽然醒来？」

是谓惊喜，亦谓闲。

「系一。」

小舍里，浇上一壶新酿酒，品尝清朗至微酣。

仿佛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漩涡，一脚踏去，一辈都着尖馋那个缠绵悱恻的味儿。

「天假因缘。」

「贪啊，能不贪吗？」

关雨霂在一片霞红里拢着衣袖勾了勾她的手，抬眸：「贪得无厌。」

「若是要醒来，我要把这个梦到一百岁再醒来，」随后，她的蹭了蹭，更加放了语调：「等到醒来了，便再一个一百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