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雨好大。雨真的好大。外面在雨，她的心里也是。关雨霂看着她的背影，却不知自己到底在看向何。

是一双空目，在作无尽空望。

方致远沉默。雨劈击打在斗笠，悲意上涌充斥在，一上一相对而冲，她就被定在那里，一步也迈不。她又何尝不晓得雨大？她站在雨里，关雨霂站在屋里，谁比谁更晓得雨大？

她造着梦，砌着一面石墙。一日傍牖，窥见有人要将它推倒。她是一家之主，墙倒了，不会只倒在她一人上。她想同心之人上一声好，却怕这声好之后，她便不想离开。她怕，怕再生枝节，怕承诺成空，怕什么也给不了她，更怕给了之后又让她尝一回什么叫失去。

方致远堵在门，一步也不想让关雨霂走来，她舍不得她淋一滴雨。

关雨霂离她数尺，寸步不敢移。她也怕，她怕把方致远吓跑了，就像松偶遇的松鼠，若是不够耐心，就再也寻不着。她轻声求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方致远是她的光，她想一生去守护，去追寻，写尽最后一滴墨。光华如此耀，她关雨霂想分一杯羹，旁人……就不想吗？

可有人想护着它，有人想毁了它。

寒料峭，是时低压陡，引冻雀拍翅，寒鸦聒噪，山兽蓦地惊嚎。

天光微弱，方致远逆着光，本就稀疏的淡透过雨，在她侧拼力挣扎却仍漫溢不过一尺。屋愈显昏暗了。寒风漫涌，木门咯喳，她立于两门开合之间，同关雨霂由一矮槛所隔，熹微墨横铺在后，星星，自而外望去，俨然一幅疏离画卷。方致远半侧过，雨顺势缘着笠沿悉数，生一斜挂帘。她抿着嘴，眉间次次颤蹙，又次次扭为平顺，双频频颤起，竟是扯了一个笑容。话从她中潺潺而，犹如病中谵语：「雨霂，我求求你，别问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关雨霂不晓得是不是雨声太大她听错了。天地遽然浩渺，房间忽地狭隘，对峙无声，倏忽之间，每一声呼都逃不过咫尺，尽数萦绕捆绑在心上。

关雨霂愣住了，她从未听过她这样的话音，从未见过她这般的神。往日，方致远都将那些脆弱藏了起来，捻在手心看不到的地方，作一副完璧不透风的模样。关雨霂一回发觉，风衣袖，来的腕骨竟是如此瘦削，她原以为的形立于天地之间竟是如此单薄，而自己，却一味地在上面寻求依靠。这人洒脱，这人飒然，这人举步生风，而如今她垂落着几许发丝，在雨中尽数贴在脸上。此时，关雨霂又一次明白了自己着一个女，却也更刻的明白了，一个女，究竟意味着什么。

漫天倾注的哪里是大雨，是银河倾尽的苦戚，汩汩涌动的哪里是细，是九曲回的牵绊。风一阵阵地过，落的是凋叶，雨一注注地滴，滴碎的是人心。这一回，她斟量不得，这一回，她参破不透。她揣着一颗心，怀着一片，反复咂摸其间滋味，在甘甜绵绵之时陡临一空。间苦味再一次袭来，她揪着前衣襟，止不住颤抖，却拼了命地直了脊梁。

她晓得了，她便是窗前的那一朵白，方致远是给予她养分的那一枝丫，而如今，她们都在梁朝的风雨里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