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这几日没有书信，信使来问，说大人甚是挂记。」

对啊，还有这事。

筱秋为她设笔墨，伺候一旁，关雨霂不习惯。往日都是筱秋睡了，她自己挑一盏红橘纸灯。如今筱秋一脸好奇，守在一旁，默不作声，自顾聪明地拿睛瞟人。自己……不知该如何笔了。是该怎个称谓，夫君？致远？她在那一刻愣住了，一时想不通二人的关系，也说不方致远那日相送，心间没着落的滋味，城门之外，她求她也不回地就转而去，断不要那些诉语与衷。若她是个男儿便好了，便没有这些不着边际的愁愫，可她又偏偏是个女儿。可女儿，这女儿……

关雨霂心一松，微一抬手，笔尖一滴墨落在信纸上。关筱秋莫名会意，说：「夫人你自己来，我不瞅着你了。」话罢，面微红地跑远了。这哪跟哪？被筱秋一闹，她也是愣了，又见信使久侯，更无心思，就草草代了。就说事已有眉目，定当年前赶回。

方致远拿到信，松了一气，你说怎地，多些年前，关雨霂在抚州，心心念念寻寻觅觅的是她，好些年后，一切竟又反了过来。回信，：「天寒，穿狐白袍」。

第48章 章四十六

待诸事安排妥当，关雨霂书信一封，说是即日发，路途遥远，人数众多，况兼风雪不定，日程难算，故不必等候。不如她所料，行至半路，遇雪，簌簌不停。

抚州城楼之上，方致远空等了一日。天气陡寒，书信难达，归期不定乃是常事，却也不知怎的挨不着边地心急。方致远不肯离去，就连理公务这等事都要挪到城楼上来。城中百姓不明，只见着一群人拿着文书上上，踏雪鞋，好不闹。后来有好事者打听得知，是夫人要从定州回来了，众人皆笑，一时传为巷角佳话。是日清晨，方致远朦胧睡意，踢了踢脚，觉得有几分寒冷。昨夜炭盆灭了，守卫亦不会伺候人的事，不曾来添，她只好把衣服裹得更些。此时正听来报，说远有一行人往城门来，瞧着架势和信中所描述的相差无几，当是夫人没错。方致远以手遮面，一个哆嗦就醒透了，不及收拾，扶好衣帽，快步楼。

路上关筱秋心急不怕冷，掀起厚重的帘往外瞧，闲话不必讲，赶忙：「夫人快看，大人在城楼上等我们哩。瞧他那样，急得连袍不有一个穿。」关雨霂听了皱眉，不甚理会，想这寒冬腊月，准是小丫。奈不住几番招呼，依了筱秋。这不看则已，一看还真是那胡闹鬼。她速速命人停车，从行李里取了个素袍来。方致远不知远发生了何事，在城楼站着，瞧着快到了，走得好好怎么就停了呢，后见车继续前行，才敢舒一气。

相距不远，关雨霂车，方致远上前相迎，只见她手里捧着裘袍，说：

「雪大，何故在此等我？」

「雪大，故我在此等你。」

此时北风乍，呼啸盈耳，不得闲。

关雨霂本想把裘袍递给她，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就全了。可风雪不知，仍飒飒不停。方致远见她无话，从她手里夺了袍，哆嗦着接应，「外面冷，有话回家说。」

回家？

方致远往前走了几步，关雨霂无心，低随在后，眉饧涩，心间似无以依靠，又似有以依靠，一片茫茫，若雪。方致远转见她没带帽，用手撇去她上的浮雪，一个反手扣上帽，无话，继续前行。关雨霂耳朵益发通红，无大觉，大约是真不冷。

城外风声一派，呜呜咽咽，叫素心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