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在抚州周旋商。她知什么是划算的买卖，什么不是。

「大人您听过蚍蜉撼树吗？」

可若真是骗到自己了呢？可见其痛之切，其念之。

好笑。今天库房里发生的一切都让关雨霂觉得好笑。面前这个人是弱的，比起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方致远还要弱。若是他一枪打死了自己，兴许还会敬他的决绝，可如今连问了两次，就好像是在求着自己，求着自己说服他。

这便是天最不划算的买卖。

是必越聪明的人，越难欺骗自己。

「信不信我在这里杀了你。」

关雨霂对着枪并没有意外，她也震惊于自己在那一刹止住了哭泣，止住了颤抖，仿佛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怒吼。却比怒吼更加可怕。

「您受重用吗？您有同吗？您能镇住满朝文武吗？您还在这里说自己不是蚍蜉撼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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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致远明白自己说的都是废话。可除了废话她还能说什么呢？因为她连自己都不知心中的理由到底是什么。用来骗自己的东西，向来是站不住脚的。要好多好多个夜晚来欺骗自己。如今遭受了这样直接的置疑，哪里还有理智这东西，剩的只是绪，对国家的重视，对无能的愤懑，以及对面前这个人把一切说得明明白白的怨恨。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我不想知。

「你在这里杀了我又如何？若是杀了我你的梦就能实现，你心中的不安就可以消除你就杀了我啊！」她一笑，笑自己作为一个女却如此猖狂。她本就不是一个大家闺秀的心，一个幼时爬墙院的人，试问谁又比谁压抑得更久呢？

以及自己这颗心到底予谁了，到底由谁碎了。

「我是太在乎你的生或死！」

泪终于忍不住

她接着笑，接着问：「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吗？大人你夜里心痛吗？大人你心中有忧吗？大人你难过吗？你心安吗？你知你还能着自己走多远吗？我在关府大，看到过爹失意，看到过他的文章，大人可知我后来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他锒铛狱！我看到他病死狱中！」

对啊。说得明明白白，抛得净净，还会有什么顾虑呢？这一刻，她也是个死士，一个早已写好家书的死士，就算在此刻赴死也无憾，反正已经寒彻了骨。

此刻的关雨霂还有什么顾忌呢？她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她只想把话说尽，说得更明白。

她叫着他大人，已经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有些东西是不可及的。本来就绷成了一弦，在最要的关，还有人去拉它，去刺激它，会断掉的，会坏掉的，会让人发狂的。

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吧。看到了喜的，便会去追，不顾原由，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仅仅于喜。而喜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只要知是喜，便足够了。就算是在一开始通过理智的判断知晓了不幸的结局，也会想去试一试，飞蛾扑火，就恍如障，什么教化，什么礼训，都成了空。而那些曾经受到过的洗涤，换而言之，知，会在不知不觉中提醒你，告诉你这个东西是得不到的，你想要的是不成的，它们在夜你梦来，在你无事时你思间，想尽一切办法撼动你所谓的无谓的持。

「大人以为我为何要在这里说这番话，我是想来挖苦你吗？想让你给我一枪吗？我关雨霂同你非亲非故，我为何要说这番话？我无聊吗？我想死吗？我是见过了一次，不忍再见第二次！」

关雨霂颤抖着，说：「想以一人之力改变国家命数，这难不是蚍蜉撼树吗？」

此心休矣！最后一次了，关雨霂觉得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这些伤害自己的事了，只求个无怨无悔。

悲恨加，两在心间烧了个火连天，哪里容得了这话？失控，无尽的失控，压抑得越久便越会失控。方致远拿起了枪一个转，正是关雨霂亲手装了□□的那把。他死死地瞪着她睛绝无动容，连眨都不眨一，枪直指着她的，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这是两个死士的战场。

蚍蜉撼树？

方致远颤抖着，说：「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可不这么还有什么别的法呢？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普通的法已经没有用了。

觉得自己太可笑。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个地方，为什么要为这个人想这么多，为什么要苦心孤诣地同他讲这些话。伤着了自己，还恼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