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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可还记得昨日同我说过的话吗？」

方致远轻微一笑，用手受着枪的质与纹路，淡淡地说：「没有愿。一定会的。」

库房里气氛突然变得凝重。没人在说话，就好像从未有人说过话。雨落地，风击门，满城萧飒，关雨霂轻眄半闭之门，侧听淅沥之雨，来时濡了鞋袜，在这不亮不之地更添了几分寒气。这哪里不像如今的境地？她轻了一气，决断已，又轻叹了一气，不由分说。

『鼓衰兮力竭，矢尽兮弦绝，白刃兮宝刀折，两军蹙兮生死决。』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看着地上，人晃了晃轻飘飘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又念念有词，随手抚着货车里冷冰冰的火说：「不过也没什么。等呈到圣上面前再晓之以理即可，追，还来得及。就等这雨小，等这雨停，等运到京，一切大计便都指日可待了。你说是不是？」

如若真的是一条青天大，笔笔直不开岔，那确是如此。等雨停，雨一停就运火，火运到了便呈圣上，圣上见了便会旨，旨意一执行就会见效，其效可保大梁千秋基业。可路并非只有一条。关雨霂回着「愿一切如大人所愿」，把明白揣在心里是因为明白对方也揣着明白，只是装着糊涂。但装，终究是装，他会不安的，他会问的，他会像细雨一样来敲窗的，把那些他梦来的忧虑，一丝一丝地透给你，仿佛在乞求些什么。

走到底了。方致远摸了摸最后一辆推车上的一把短筒枪，拿了起来，说：「我教你怎么用吧？」关雨霂应了，学着他的模样装上了□□，装完又还给了他，方致远接了过去，同她说：「嗯，然后先对准，再着这个地方，一便可。前朝火便兴盛起来，不过从准备到击所需的时间过，要说真正作战，还是以骑兵和轻兵为主。如今不同了，今个儿给他们这么一改，便利得很。」说完把手里的枪垂直向上抛了抛，枪在空中转了个圈，又回了他手里。关雨霂笑着叫他别瞎玩，若是走火了怎么办。方致远摇了摇，指着这枪说：「不会的，这玩意得可好了，没那么容易走火。」

得细致，有的说得简略，很容易瞧他的喜好。也倒是有喜的件，想说上一二却不行的，只瞧他低笑笑称学术尚浅，不敢班门斧，唯恐先为主误了人。若是遇上真懂的，便是细无遗。二人来回走着逛着，方致远说着，关雨霂听着，时问话，时，其中细话，不多赘述。

这话，比起像对关雨霂说的，更像是对那批火说的。

「这一把叫明□□，虽同我们的明□□用同一个名儿，可明显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了。往日这里会有杠杆，上定着个火绳夹，前面有个小碗放□□粉，如今被改作粒状。是跟弩学的，加了扳机，瞄准方便，度也不错。后来他们还在弹，说想改成锥形的，我自己也不是特别懂，因为还没好不曾讨来。」话罢又拍了拍另一车的，说：「这个呢，叫榴霰弹。你看这里有引信，落地前就炸，杀伤大得很。」后又顺手抓了个小船，说：「我还讨了个军舰模型来，以前他们跟我说有就是还不曾见过，如今拿在手里觉得得可好了，夹板桅杆细致得不行。」说完递给关雨霂瞧了瞧。关雨霂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称是，便还给了他。

他说这话时神过于温柔，像抚摸着一个初生婴孩，对他寄予了千百殷切的希望，希望他快快大，同时又很决绝，好似包括了千百不移的决心，决心同他一起奔赴北国战场。这让关雨霂想到了那些史书里训练有素不动如山的死士。

他看上去很悠闲，就像小孩在向别人夸耀自家珍藏，兴且满足。他低看了看枪，用手着袖了枪给放回了车里，说：「其实这以前也是我们的东西，火是前朝就有的，只是今朝废了罢了。」关雨霂不解便问他是为何。方致远笑了笑，说他也不太清楚，又拍了拍推车，侧过看了看她，漆黑的瞳里映着从大门透来的光，沉却很是落寞，最后吐一句：「大概是因为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