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平见识了更多的后伎俩，她不能不对当年之事有所怀疑——

那么问题来了，珰儿真的是自戕而死的吗？

要知，人自戕是重罪，不好连家人都要受牵连的。

后中的人，无论主仆，几乎没有人的手上是净的。

毕竟，母后不是寻常女人……

若说接受母后也如几乎所有的后女一般，手上沾着旁人的命这件事，让太平还能够努力地坦然面对，那么接受贺兰之这人的存在，则让太平十分地痛苦。

可是珰儿宁愿选择死去，也不肯嫁于贺兰之，她该是对贺兰之恶心厌恶到了何等的地步？

太平此时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不敢想去了。

还有珰儿……

或许，所谓“为外祖母祈福”，也是母后的……一步棋。

太平霍地站起来。

太平蓦地闭上了睛，脸上有痛苦之。

以母后的心机手腕，会不会是……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当年贺兰之看向自己的神：像一只贪婪又凶残的野兽，随时随地都会将她撕得粉碎。

曾经，太平觉得珰儿真是有骨气。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太平的心脏骤然。

太平于是知母后曾经得罪过很多人，也害过很多人——

“杜大娘回来了吗？”太平似是随问。

珰儿是中的侍女，是未嫁女，她和昔年的太未婚妻杨氏不同。

扫了一后捧着那件袍，神中透着慌的侍女，太平地了一气，将满腔的烦恶压了去。

珰儿是她最喜的，也是对她最好的贴侍女，待她像一般，却被贺兰之……

也是随着年纪的增，对于过往的事，尤其关于父皇和母后过往的事，那些在中言说不得的事，太平亦有风闻。

如此想来，太平更觉得贺兰之恶心，该死。

后中人多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而太平又不是个痴傻的，偶尔从某听到某段只言片语，几年之后连缀来，总能铺陈一个大概的廓。

当年，幼小的太平只觉得贺兰之是那么的可怕和恶心，恶心到让珰儿宁可选择自戕，也不肯屈于他。

她茫然地看着前烛火辉煌的丹凰殿，实在觉得憋闷得。

然而此刻，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真相的尾——

当时的她，还觉得母后待自己真是好，没有因为珰儿自戕而连累了珰儿的家人，还开恩允许珰儿的弟弟学学习。

如果……珰儿之死，并非于自愿，而只是母后的一步棋，那么，她还有什么事，能够相信母后的安排？

太平并不知，在那名侍女的中，刚刚那个神淡漠、意态疏离的她，已经颇有几分她的母后的神韵了。

而与此同时，她不得不接受的，便是贺兰之的存在，以及贺兰之的所作所为。

那侍女忙恭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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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心烦地换掉上的袍，换了一条寻常朱裙。

太平很清楚这件事，她试着去努力接受这样的母后，就像接受“这座原就是如此”这个事实。

太平有时候会想：所谓的一个女人的“名节”，于一个女人而言，当真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还是少女的珰儿在被贺兰之玷污之后，选择了自戕明志？

同样是被贺兰之所玷污，为了遮掩计，珰儿完全可以给贺兰之侍妾，没有谁会再说嘴。即便是大唐最受的公主的侍女，也远不如国公的侧室来得风光安逸，这是任谁都明白的理。

“这是天后所赐，好生收着。”太平淡然。

太平从来不喜称这里的新名字“太平观”，却说不清楚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