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是。”

“哦。”王溪表示明白，等着她姨妈再说去。

“那件事，”俞姨妈有些为难的样，“当日虽未立字据，但是嘴里蹦来的话，我们这里自然也不能赖，但是……”俞姨妈突然拉住了王溪的手，“我最疼的就是你四弟，虽知是他不检在先，娶亲是一辈的事儿，如何肯让他受了委屈……”

“姨妈，她尤家姑利，您……”

俞姨妈突然抖了抖手里的绢，“我虑的不是这个，她毕竟被牙婆带走，拐过这些年……我就……我就担心……”说到这里她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担心她……”

再不通理的人也明白了，这问的是尤家姑还是不是清清白白的黄大闺女。

向来媒这件事，就是一件不讨好的差事，成了，皆大喜，但是万一说辞里有些，由此酿些纰漏，要担着系；若不成，通达理的还算运气，若碰着闹成僵局的，两边不讨好。正所谓“臭媒匠”这三个字，决计不是什么虚言。有些话可以直来直往，年齿、相貌、段、这些旁敲侧击也总能晓得个大概，但姑娘的清白，莫说媒人不能问，就算是堂上父母，估量着也是相当忌讳的。

尤家姑被拐拐过，后来机缘巧合被沙船帮的尤家领着了，假充了几年自家女儿，这件事，知的人着实不少。但清白不清白的，除了夫家，又有谁会想到这一层？

王溪心思量，显得有些发怔，俞姨妈那里看上去却像是存着隐。

俞姨妈叹了一气，一副已然肯定的态度，“罢了，事已至此，再多说这些还有何用……白白这些闲心。”

王溪自己媳妇的，自然明白婆媳之间相洽是要的事，若心存什么芥，又怎能担保太平？她笑了，用安的吻，“姨妈真是多虑了，她那个样如何像是受过委屈的，那里的尤家是当亲妹养的，比这里还呢。”

俞姨妈显然不相信，但听了王溪的话又不好不表示，于是勉了。

因为尤嗣承在湖州有些公事耽搁了，年都未曾在家里过，理说十五之拜的大多是亲戚，但因着齐靳和尤嗣承是把兄弟，虽两个老爷不能碰，眷来往自然是理所因当，十四那日，王溪备足了一份厚礼，带着两个丫到尤府去拜年。

陪客自然是尤家大和阿玖，一小院，就见她姑嫂两个抱着她家小女儿候在那里。曾墨是一件藤萝的元青透缂氅衣，她本挑，压得住这样的颜，这件氅衣不同别的一般得宽大，是靠着段的，越发显得与众不同。阿玖也是一件氅衣，只是白底海棠的，虽得宽松，同她不太相合。她姑娘还小，见过之后就让娘抱去歇息，三人相携屋。

一番叙谈来，王溪就发觉阿玖今日有些异样，在一旁挤眉，总是言又止，还努着嘴不时从后推她嫂。

王溪有些纳闷，“姑今儿个可是怎么了？大正月里扭扭的，倒不像是你行事。”

曾墨白了阿玖一，“肯定是荒唐的事，自己也觉得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