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清澈的人如何变成了这般混沌落魄的模样。她本就清瘦的躯在饱受摧残之后更显疲惫单薄，她踉跄摇摆的步伐仿佛随时都有栽倒在沙滩上的可能。她上昔日神采奕奕宇轩昂的首徒白袍亦变得褴褴褛褛，肮脏不堪，便是被妖狼狈困在当州齐横镇罗村的宗祠里数日之久也不曾有过这般狼狈惨状。

凌非焉再忍不住心中疼惜，数步上前拦在初一前，哽咽再唤：“非一。”

去路被挡，那环着一暗紫息的人终于抬起，恨恨打量着胆敢阻她寻找皈依之的人。

分别不过一月，这一霎的四目相对却像是穷尽了千年的时光。

凌非焉不可置信的凝望着初一半金半墨的睛，那金眸中的恨意和黑眸中的迷茫，就这样击碎了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回想汤沐冉所言，初一在心照幻境中必是一次又一次经历着濒死的梦魇，神识也就随之变得脆弱不堪。当她的神魂从中被驱逐来就会被断魂牢牢禁锢，然后再由大祭师汤铭以螺雷击尽数寂灭，这样初一的躯慢慢就会变成一没有灵魂的空壳。待到最后一缕心神也消失殆尽，只需将初一的残躯以烈焰焚毁，那这世上便从此再无此人痕迹了。

而初一失心成的原因，也一定是她不甘就此陨灭，所以当她的神识越来越弱几近消失的时候，潜藏在歌风扇中的叶小舟心便趁虚而彻底开了她的劫，夺了初一的。只不过无论是扇中历经千年的血，还是天御大神聆拼命护的那一缕微弱魂，都不足以将这空虚的复生成当年的叶小舟。所以才生生将初一变成了一个混沌不清，意识难辨的失心之。

可现在真正与初一面对面相见，凌非焉心中又有了更的领悟。初一周虽然息大盛，但掌中锁魂咒的辉光却还是清澈的冷蓝。也就是说初一其实并未彻底化，在她的心仍有一息清念尚存。而初一化金瞳的睛就好比妖兽的妖元，正是她化后的心所在。待那金眸重归明朗之日便是初一涤去心复归人之时。

但此时此刻，比起那只金眸，凌非焉更在意的却是初一那只依然沉静如墨的黑眸。从第一目光相，她便从那讳莫如的漆黑中寻到一丝欣喜。那微弱得几乎转瞬即逝的光亮，却有着让她在忧心忡忡中也能轻松舒展眉的力。所以凌非焉即刻确定无比，那光一定是被过于大的魂禁锢在失心躯中的初一的心神。

她还认得她，她还是那个一见她便会扬起嘴角，难掩笑意的小师。

“非一……是我……”声音微微颤抖着，凌非焉小心向那失心的人伸手去。

前世中，叶小舟弥留之际便曾扣着聆的手，聆却只能沉默决绝，无法回应。而现在，凌非焉想要消除那份距离，若不是怕突来的临近会惊到这陷混沌的人，凌非焉发现自己竟有抛却矜持不顾也想将前人揽怀中的冲动。

可惜，那失心的人并不能领会凌非焉的满腔怜和邃悲悯。她意识的向后躲去，再次拉开了与凌非焉的距离，并用溢散在空气中的息警惕试探着凌非焉的真气，然后发现自己掌心里那抹蓝光芒闪烁着的频率恰与这白衣女的呼相谐一气。

如此，失心的人更加迷茫。她好像察觉到自己对白衣女伸来的纤纤素手本无法抗拒。仿佛那女掌心中的白光辉与她手中的蓝符印本就是通同心一的存在，在经历了漫遥远的分离之后终于又能合而为一。于是，失心的人也抬起手来，在白衣女期待且肯定的目光中，向那只温的素手牵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