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铭听了，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汤沐冉，你素来自命清，自诩不凡，与老夫明谋暗取时从不屑使用任何作伎俩，唯一一次蹩脚的谎言便是昔日护着天御宗那女师。老夫倒是好奇，你与肖歬公主素未蒙面，今天怎的为她又再破了例？”

汤沐冉像是被汤铭说中了心事，不愿继续这话题。沉默片刻只与汤铭：“心照幻境之法我是师承于大祭师，但论纯熟运用自觉更胜大祭师一筹。肖歬公主回归东海本就是为消除劫而来，大祭师不在府上，我已先行接手，就不劳烦大祭师心了。大祭师公事繁忙，还是请回生吧。”

“放肆！”汤铭听了汤沐冉的一席话，懒得再与汤沐冉周旋，怒气冲冲：“肖歬公主是君转世，她的劫是跟天御大神结的！她还是个六岁小童时，老夫就未能成功解了她的劫，还险些折了自己的命！你！你哪来的自信敢解她的劫？！你就不怕……”

汤铭正说着，偏厅的结界忽然泛起一阵震动。前尘凶险，灵魂脆弱，心照幻境中的人越是想要挣脱梦魇，铸阵人便越难维持幻境。现这程度的动对于汤沐冉来说不算大事，但她记得凌非焉信中的寥寥字句，依然未有丝毫怠慢，即刻凝神贯注提起些真气去稳定结界。

汤铭看着汤沐冉手燃起的纯正金真气，不由得摇叹息。回想自己年少觉醒先察之力，苦心修炼到不惑之年，真气还不过是略微泛着金光的淡黄，与女汤沐冉相差实在甚远，至于父辈祖辈更是比自己还不及。

而此刻专心维系着心照幻境结界的汤沐冉没有留意到汤铭中的自豪和失望。就这样，汤铭越是觉得汤沐冉优异非凡，就愈加固执的认定自己为汤沐冉的决定是正确的。哪怕现在他们父女之间的谊因此有了裂痕，但总有一天，汤沐冉回望当初一定会理解他的苦心。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女儿与他越走越远？

趁着汤沐冉稳定心照幻境的功夫，汤铭再次细细观察这间许久以来都不曾走的熟悉又陌生的书房。

汤沐冉幼年时，他还常常来此陪伴汤沐冉读书，教习汤沐冉咒法，给她讲他所知晓的岁月回中的滴趣事。可不知从哪天起，当他从生返回府上再想来看看掌灯夜读的汤沐冉时，却发现汤沐冉已在书房门上布了“闲人免”的禁咒。

这禁咒汤铭虽然轻松便能解开，但他却从来没有去解过。因为他知，汤沐冉的心思本不是想用这一解便破的禁咒将他阻在门外，而这是在向自己宣告。宣告她的独立，也宣告了他的不受迎。今天，倒是门上有了禁咒后他第一次行闯书房来。

女儿房间里的陈设与早些年并无二致，就连幼时喜的那块莲砚台也还是老样老位置摆在案上。汤铭的心狠狠沉了一，这方砚是他送给汤沐冉的开蒙礼，如今女儿与他有了这般隔阂也并未将之遗弃，足见汤沐冉那云淡风轻的外表定是藏着一颗念旧的心。

可，一块旧砚尚且如此，何况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