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比梁乡还要偏僻的村庄，和港岛的程家八竿打不着，一位镜的民族志学者却准地找到村庄里最穷困潦倒的佳珍。在丈夫中风痪的第五年，五十岁的佳珍用述自己大半辈历史的方式完善了这位学者的研究，也意外换得这位学者发起的慈善捐助，使得丈夫能住医院得到更好的治疗。她对学者恩德，只要学者问，她就一五一十地答，也同意学者录像，那段不可外扬的家丑和监视杜夏的实况一起，通过同一台电脑呈现在何筝前。

“你十五年前给儿买的媳妇叫什么名字？”民族志学者问。

“你叫什么名字？”审讯的警察也问。

一男一女的回答都是同一个：“杜夏。”

“他十五年前又是怎么逃走的？”民族志学者问。

“你知为什么抓你吗？”审讯的警察也问。

一男一女都沉默。过了很久，女的咬牙切齿，又恸哭无泪：“他把我儿杀了！”

警察继续问：“你有作案同伙吗？”

杜夏一直记得何筝的叮嘱，继续保持沉默。港岛的警方保障他的人权不会供，并非目击证人的家珍字字诛心，对当晚的回忆作为唯一的证据现在那张申请表上。

“他有一个六岁的弟弟，自家父母都养不熟的狼崽，来我家讨债索命。”家珍恨之骨，“他在我家后都快关了一个月了，就要被磨掉了，他那个弟弟偏偏要来捣鬼，大晚上从自己家跑来我家的地窖。”

和杜富贵家一样，孟家也有囤放粮的地窖。杜富贵不笨，见杜夏的初中老师竟专门走那么远的山路来问自己要儿，第二天赶就把杜夏从自家的地窖里捞来，五大绑给孟家送了过去。那个老师一个星期后又来了一趟，锲而不舍地要杜夏回去念书，杜富贵怕这满自由独立的读书人坏事，脑瓜一转，直接说杜夏几天前就跑了，不见了，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某个大城市里打工谋生了。

这够自由够独立了吧。别说初中老师，就是初中校来了，他也不说杜夏去了哪儿，一咬定杜夏跑了，家里的儿只有一个杜浪。他即将为这小心思后悔一辈，他当时还不知报应会来临，跟孟家也通了风，等杜夏肚有动静后再把人放来。

杜富贵其实心知肚明，杜夏其实在孟家，准确地说，是在孟家的地窖里。这可是家珍用自己嫁妆首饰彩礼换来的儿媳妇，她了那么大牺牲，当然想尽快抱上大胖孙，她这个便宜儿媳妇倒好，同房当晚不仅没让儿摸到，还把人又揍又踹到不省人事，也不知是疼倒的还是醉倒的。

还好家珍的丈夫当晚没喝的太醉，又有力气将十五六岁的杜夏拖地窖，这儿媳妇只会跑得更快。关押期间，杜夏的母亲家珍三五不时地来看过杜夏，劝他乖乖认错新娘，杜夏没有反应，只能继续被关着。那好像也是个夏天，地窖里却冷泥泞，只有大正午才有光从正上方的木板隙里来一些，杜夏不仅要忍耐饥饿，还要承受侵蚀骨的寒意，他差就要认命，他的弟弟没有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