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也是个成人了，庄毅却红了眶，被杜夏问了好多遍哭了吗？真的看动画片看哭了吗？庄毅还在那个绪里呢，被杜夏问烦了，但没否认，男人至死是少年，哪吒至死是他偶像。

动画片拍了哪吒的担当，神话文本里的哪吒更烈更勇，一人事一人当，父母给了他生命，他就削骨还父，剔还母，死过一回后再重生，藕便是自由。

这样的人作为某反抗神的符号，其象征意义和孙悟空比都不逊，所以当阿珍的小妹吐槽哪吒题材的电影，庄毅才会嘴欠地多说两句，别老羡慕外国佬的文艺复兴，咱们自己也要有文化自信。

庄毅这时候已经算温和了，他曾经有多狂地喜哪吒呢？他喜到有段时间梵的自画像画多了，多到四小时完成一张四小时完成一张，手臂都有机械记忆，他打起神赶工到三更半夜，实在熬不住了，坐在工位前一眯就睡了过去，差睡倒后激灵醒，他定往画布上一看，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之际用油画的笔画了哪吒的自刎图。

时至今日，庄毅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把画这幅图的，好像上帝在那个瞬间也握住了他的手。

他激动啊，兴啊，把画裱好放一楼店铺并不打算售，是想给有缘人看看，一起，他的这幅原创挂了整整一个月都无人问津。

所以庄毅后来跟大家伙说有港岛来的画商一相中那副画，400港币带回港岛参加画展，杜夏是不相信的。但庄毅都把货真价实的港币拿来炫耀了，他也就把怀疑压在了心里，时间了，也就慢慢忘记了。庄毅今天跟他透了底，说了所有实话，那副自刎图也被他连画框扔到垃圾桶里，早不知在哪个焚烧炉里化成灰了。

“搞艺术的都是天才，我？我没这个命。”

“别呀……老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风转，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杜夏肚里的墨这回真的被搜刮净了，他能看庄毅还是有留恋的，他也想起来了，庄毅还带他去看过《至梵》的天电影呢。

“你记不记得好几年前，蓉城文化局的工作人员来大卫村放电影，咱们看的就是梵，你都看哭了，靠在我肩膀上嗷嗷得哭，说自己总有一天也要画成这样。”

“对，没错，你说你要当中国梵！”杜夏绞尽脑想起庄毅的原话了。

有记忆佐证，杜夏的音量都起来了，“梵那么天才的艺术家，活着的时候都惨成这样，只要我们一直画，总有一天会守、守得云开……见月明？”

杜夏都要为自己鼓掌了。他说得多有理啊，庄毅却摇，使劲摇，落泪的同时能忍住不哭声，但面肌扭曲，双手也放在大上撑住，像是逐渐失去站立的气力。

杜夏这哪是在安他，揭开的往事全是伤疤。他是中国民工还差不多，他盯着自己工位上那张自画像，越看越觉得自己稽可笑，三十年活了个荒唐虚无。

“我要真是中国梵，我这会儿应该在棺材里！”

是啊，真正的天才大多年少成名，活到庄毅这个岁数，差不多可以英年早逝了。

带着对自己平庸人生的不甘和厌恶，庄毅猛地往自己工位上的画架冲去，那架势，那神，那表……杜夏看在里，意识的判断肯定想不到庄毅只是想把画撕了，给自己的前半生画个响亮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