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

“我没刁难你……”杜夏想了想，解释，“我之前就说过，这行跟你想象的不一样。我们就是仿制民工，市场上哪个死了的画家作品卖得好，画商就来我们这里订什么，我们也就画什么。”

说白了，自诩“油画第一村”的大卫村和艺术并不搭边，合作的也不是什么端画廊。《杏》这幅画门，画工就临摹《杏》，一张又一张一模一样，提升的是生产速度而不是个人审。

何筝并没有表失落，乖乖地拿起一把大刷在画布上铺蓝。画了几笔后问：“以后要是忙起来了，我们会线工吗？”

杜夏愣了一，像是很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然后恍然：“你说的是……嗯，我只画云，你只画河，庄毅画房其他人再画树林那分工模式吧。”他笑了一，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买家也越来越挑剔，价格还是那个价，却要更好的画，线生产来的画太糙，我们就又回归了一幅画由一个人完成的模式……”

杜夏也说不这回归到底有什么好，或许，绘画工艺品和加工厂里冷冰冰的线，还是有那么不一样的。

何筝继续练习，杜夏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庄毅猜得没错，老四和杨博也都回来了，摸鱼的时候他们会找何筝聊天，怀念以前忙的时候，忙到饭都没功夫吃，总有人没画完要求等等，叫来的外卖都凉透了才围着一张桌吧啦两饭，哪像现在，杜夏甚至有时间给大伙饭。

何筝一般不加他们的闲聊，偶尔才问：“那你们为什么不脆休息一阵，不是节放假的那短假，一，好好放松几个月，说不定就思考了新路。”

“那这段时间你给我钱？我上有老有小，老人要治病，小孩要读书，我老婆保洁只有死工资，工作时间挣得还比我少，我思考人生去了，我后面一大家人难都喝西北风？”

杨博有把生活不如意的憋屈气撒何筝上了，觉得何筝年纪太小，才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家里还有三个的老四倒是笑嘻嘻的，说没办法啊，他每年回老家都有不再回蓉城的打算，在镇上小生意也是好的，但他为了让街坊邻居相信自己在外过得好挣得多，总能在短短一个月里把挣了一年的钱都光，正月过完后穷得叮当响，只剩回蓉城的火车票钱。

不过，也不是所有画工都像他俩这么抱怨。另外两个就很脚踏实地，其中一个去年还买了新车开回老家去，杜夏不在的时候，他们也很乐意给何筝些指，把那些朴素的经验传授，比如用剪修掉宽笔上的几撮，占了颜料后上去就直接成了，比用细笔效率更。

何筝觉得在这里学画，更像是公式，没什么创造。但他不觉得枯燥无聊，白天和杜夏一起门，晚上和杜夏一起回家。一个月后他能不看照片只靠记忆临摹梵大分畅销画，别的画工都夸他，说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只有庄毅里挑骨，嫌他画的速度还不够快。

庄毅依旧把自己当发号施令那个人，维也纳那边的画商收到《阿黛尔的肖像》后觉得不错，了后续订单，他也觉得是自己的功劳，在饭桌上夸夸其谈。

他还很关心国家大事，国际要闻，看到搜上飘了什么新标题就实时跟大家分享，筷夹着杜夏总价三十块的五菜一汤，嘴机关枪似地往外报惠灵顿大排加州大house，是心起那个中了十亿金彩票的人该怎么这笔款，他在大洋彼岸的大卫村给人家安排的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