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是个黄昏，天似乎都跟着我哭了。我一路哭着一路地攥着那两张钱打算跑到阿甘家里兴师问罪，却只看到阿甘婶坐在门择菜。

后来有一次他给了我五十块钱，那个时候，这些钱足够我和母亲一周的生活了，我便忍不住告诉了母亲，还谎称是路上捡来的，然而母亲一就拆穿了我这个拙劣的谎言。母亲听到我一直在受阿甘所谓的帮父亲照顾我们的话气得手指发颤，她戳着我的额骂我不孝，是财、势利鬼、讨债鬼。她问我到底拿了阿甘多少钱，可我早已经记不得了。她气愤地从首饰盒里拿一张百元甩在我脸上，问我够了没有，我连应都不敢应一声，她又甩了一张。我的泪就不争气地落了来，我从未想过拿阿甘的钱是这么大的罪过。她走了之后我才敢颤栗栗地捡起那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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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是一九七二年，我十岁，国小四年级。

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嫁给了父亲，十九岁的时候生了我。父亲足足大了她一倍，她一辈没吃过苦，没失去过依靠。父亲走后的一段时间，我们的生活都在混之中。母亲没有想过去工作，因为她什么都不会。她会饭，会洗碗，可她又放不面去饭馆里这些杂活，每日便只是在房里等我放学回来。开始的时候，阿甘还试图帮衬我们。所谓帮衬，也就是在我放学回家的路上，悄悄地给我几块钱或一些小文，但我始终记着他帮助父亲离开的事，始终没给他过好脸。那时候他因为父亲的事接受了好一段时间的调查，后来只得在村里的工厂上班。那是一家很小的机械零件加工厂，每次走近都能听到刺耳的钢铁切割声。从工厂里来的废是黄的，沿着那条村外的河延绵上千米，可想而知里面的工作环境多么恶劣。他说他在赎罪，书本上也教过我们，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或许因为这件事，我终于原谅了他。

“嫂，他真的走了。”他又小声地说。母亲终于沿着门框到了地面，泪满面。母亲沉默了两天之后终于爆发，凄厉的哭声一直在房里回。我想我也应该哭，心里莫名的悲痛压得我心好疼，可我的泪像是涸了。我里的战斗细胞却完全清醒了，我像打了血一样冲上去，对阿甘拳打脚踢，让他还我父亲。阿甘没有制止我，只是一脸愧疚地看着母亲。不久，阿甘婶就来了，怒气冲冲地拉着他的胳膊死拉拽地拖走了。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夜渐渐静来，我终于在沙发睡了过去。

“阿甘呢？”我怒气冲冲地问。

“嫂……”阿甘这样木讷地叫着，他的低得很低，似乎很是愧疚。“他真的走了。”他说，“我亲自把他送上船的，我亲看着他走的。”

甘扶着她到沙发上休息，但她不肯，蹒跚着走到门，急急求证父亲是不是回来了。

“我不信！”母亲忽地大喊起来，她的发散落来，看上去像个竭斯底里的疯，她再也不是我那个温柔娴雅的母亲了。她的手揪着阿甘的手臂，“我不信，我不信他就这样走了。他是不是就在外面？他肯定在气我，气我说那个女人坏话。”她还要走去，阿甘扶着她。门外早已漆黑一片，在杳杳冥冥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冰凉的夜风四窜。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