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顾瑜百无聊赖，磨了墨，铺开纸，跃然纸上的，是黑甲的将军。那将军双目如电，锋如刀，角勾起一抹冷笑。

《史记项羽本纪》里，有这样的一段话。

画完后，她想了想，换了支笔，用瘦金题了一首诗。

正是李白的《胡无人》 。

幽雁飞故国，啸返辽东；回首看烽火，中原落日红。

她依然保有生前的荣耀，葬昭国历代名将的墓园。墓上，立着写有“清河大将军”的石碑。昭国的上上，依然承认，她曾是昭国的大将军。

天辅二十四年，扶枢大将军何晏，殉城。

暑去寒来复秋，夕西东。将军战今何在，野草闲满地愁。

她的苦笑逐渐变得释然。她已经尽力了，无论是人，亦或者国家。她的力气，这一辈就已经用尽了。

她突然前一黑，吐一血，昏倒在桌案上。而桌上的画像，沾了一的血。

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扶枢大将军何晏，死战不退，杀以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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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离开。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

苦苦的等着。才三年，顾瑜年不过而立，鬓角便添了白发。

何真亲自收敛了何晏的尸，尸送回西川之日，三千禁卫军开，白明城亲自孝。五日寒，不得举火。停灵七七四十九日，陪葬皇陵。城外，十二丧钟敲响，黎民百姓，禁七日宴饮歌，为她守三月的国丧。

她笑得支离破碎：“我错将青松作桃李……”

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但我不想离开。

严风霜海草调，胡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缥姚。星白羽腰间，剑秋莲光匣。天兵照雪玉关，虏箭如沙金甲。云龙风虎尽回，太白月敌可摧。敌可摧，旎灭，履胡之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旁。胡无人，汉昌。

何晏不愧有着战神之名。即使是并不熟悉的军队，经她训练，竟也能成为不惧生死的百战雄师。打到最后，她手的将士十不存一，四面城墙，每面城墙，所余兵士，不过五百。这仗，瞅着是打不去了。

于是项王乃东渡乌江。乌江亭檥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她可以不死。但她不想活了。

她苦笑一声，想了想守城的年岁，蓦然发现，已有三年。三年里她忘了顾瑜，忘了何真，忘了白明耀，唯一记得的事，就是守城。

———————————————————完———————————————————

耳边听见了呼声。她麻木的转，发现南城门已经破了，昭国军队前赴后继的挤来。

我要为我手亡魂醮。

三天前传来的战报说，何晏的那座城，终于要守不住了。

在城王的烈要求，昭国人将何晏的尸送回了西川，而在上京为她立了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