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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袍已褪，官帽已摘，一袭材质轻的雪白中衣熨帖又清寒地贴着肌理，从石砖隙里溜来的冬日冷风穿透过单薄的中衣直冻骨髓，血渐冷，躁郁不安的心脏也好似随之平静舒缓。

话音刚落，手腕上着的珍珠串蓦地绷开，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柔珂右也随之突突动，心倏地一沉，竟莫名心慌意起来。

因有几面之缘，柔珂算是知悉她的脾，当已不再劝，只又向她了谢。

一间仄的牢房，一张冰冷的石床，一层燥扎手的稻草，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

话说得差不多了，柔珂打开盒，笑：“不知你在，糕只了一份，你与安宁同吃些——不过是我的手艺，上不得台面，尽吃便是无需客气。”

柔珂诚恳地与林绾了谢，又向她：“你正值韶华，不该将光虚度在院中。我今日既能求得陛来探望安宁，来日定可求得他将安宁自放，怎可因她而拖累于你？正巧那韩护是个不记的，他招惹姑娘犹嫌不够，不日前竟还与光禄寺卿家的谢公对一来京经商的米商之起了心，蚁膻鼠腐至极。米商之不从，他二人竟将其死，引得湖州诸位米商一罢市抗议，力要朝廷给个说法——韩护如今摊上这么个麻烦，轻易不得脱，再无暇顾及于你，你若想走，我可助你。”

她一边说，一边舀了羹喂给安宁，安宁吃羹时极乖，一双灵灵的睛只牢牢盯着她看，半刻也不肯移开。

才被投刑大牢时，她的脑里一片麻，沈逸、皇帝、安宁、晟王、懿慈、柔珂、秦延、徐谦、云州的养父母乃至陆禾皆丝丝缕缕错环绕地织成一片网，既细且密，牢牢地将她禁锢在不知所措的后路难料与福祸相依的自我安中，担心的事太多，一遍遍地思虑，一遍遍

第60章

棠辞坐在石床上，直了脊背靠着青黑石墙，微阖双目。

“我自后，先在教习姑姑那儿学习礼仪规矩。期间有一日我与教习姑姑同去办事，不知怎地迷失在了里，误打误撞地了这儿，凑巧遇见了安宁殿——当时虽不知殿的份只觉她无人照料着实凄苦了些，还不待找当值的女太监询问是非曲直，姑姑便遣人将我找了回去，我自向她问了此事，得知详后心里未免起了怜悯之心。满一月后，姑姑原是得了郡主的嘱咐要分个清闲的差与我，我却鬼使神差地求她许我来这儿当值照顾殿，说来奇怪，旁人都与我说殿如何疯傻发狂时如何可怖，自我来此，殿却与我颇为投缘……”林绾垂眸笑了笑，“都是无父无母之人，想来总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觉罢。”

林绾犹豫了一番，正巧安宁甜腻腻地喊了声“绾”，她又想起那日安宁的惨状，随即摇：“多谢郡主一番好意。我已没了爹娘，举目无亲，即便也不知去往何，不若与殿相依为命——”安宁怎么说也是个公主殿，她又改了，“不若与殿在此结伴。”

遍观屋陈设，无不是净齐整，即便安宁的打扮也浑然不似往日邋遢肮脏，看得安宁很依赖林绾，也很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