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早朝之时，便有奏疏连夜递来，淳祐帝眉心一，顺手接来阅览。

戈手足相残；那梦里还有十二年前饮尽毒酒七窍血张牙舞爪向自己索命的一众王王孙；那梦里更有惨白着脸割断右手小指立老死不相往来誓言的懿慈。

淳祐帝坐龙椅之上，指着御案上的一碗白粥，不冷不淡：“此取自湖州米。”又了枝树，“数月之后，寒冬腊月，灾民此乎？”

一则是湖州监察御史徐台弹劾湖州布政使沈旭周与寻州布政使原俊也将涝灾瞒而不报并同合污擅改河，以致两州数百万百姓不果腹离失所；一则是武安侯既尚书韩儒的请罪呈，言说沈旭周犯如此弥天大罪与自己这个言传教的老师脱不开系，自请降罪重罚。

却说昨夜当值的是御前副事张保，与孝宗皇帝跟前传来的老人李顺德资历远不同，张保是淳祐帝登基新旧人更替时净的，因其伶俐勤恳，嘴上也能说会，会耍些民间尤其是齐州的特小把戏逗皇帝喜，一路直升，如今已坐到了御前侍奉的第二把椅上。

湖寻两州路纵横错，湖泊成群，土壤沃，向来便是个仓禀殷实的鱼米之乡。全天的百姓十有三四都指望着这两州的农田果林吃饱饭，如今涝灾冲垮河堤淹没农田，一年的收成也就落了空，莫说受灾百姓饥火烧，那些个全仰仗湖寻两州米粮果蔬果腹劳作的庶民也必落得个众嗷嗷的境地。

分明……分明湖州的河堤是五年前由上奏得了旨意批红才拨了几百万两白银去修缮稳固的，区区落了五日暴雨，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张保垂首低目，珠滴溜溜地转了转，瑟瑟：“门钥前一刻，先是吏秦大人递牌请见，后是韩大人递牌请见……”觑了觑皇帝的神，咽了咽方，“昨夜陛千载难逢地歇得好，婢生怕搅扰了陛的清梦，又见时辰已不早，遂留了折，令二位大人先行回去歇息。”

张保脸白如纸，忙不迭地掌嘴叩，一记又一记实打实地撞在金砖上：“婢该死！”

淳祐帝置之不理，待腰间革带系好，正了容大步向奉天殿走去。

“歇得好？”皇帝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自是好极！都说天皇帝远，湖州寻州两地与京城之间若快加鞭半月亦可一个来回，算得上底了，可即便是这样——沈旭周和原俊也为了上一乌纱帽敢欺瞒朕，两州都指挥使、察使亦胆敢从之，连你也敢诛心取巧地瞒我！一人等拼着脑袋不要争先恐后地抢着粉饰太平，如此盛世朕岂会歇得不好？！”

怅然迷惘地接过婢递来的手巾，略略拭了满是汗渍的脸颊，良久，轻声叹息。

淳祐帝脸已大变，自镇定心神，瞥看向察言观后亦战战兢兢的张保：“昨夜几时递的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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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在殿外听见了里屋的动静，知晓皇帝应是醒了，忙碎步走，掏怀中搁置一夜的两本奏疏，跪呈给正由婢服侍洗漱更衣的皇帝。

文臣武将手执笏板统统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天一怒，血漂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