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帝京外城，甜巷的一狭小宅院。

两只一大一小穿着黑皂靴的脚同时踱上去半分，陆禾住了脚步，引手微笑：“沈兄请。”

“棠大人有晚宴上搁置于桌案的珍馐菜肴，或炙烤或蒸煮，材稀贵，但逢烹制糕时候亦要讲究烤炉火候，不可过旺不能太小，如是一来彻夜赶工忙活，柴薪与灯油俱费。走午门望见不过戌时三刻，外城万家灯火几近灭绝，遂命仆从了烛火。本来借着清亮月未尝不可安稳返程，哪知行至朱雀街，栽了个无人看守的泥盆1里。今晨才令仆从匆匆忙忙赶与我说此事，望连大人允了今日假事。”陆禾不不慢地将事来由来，他五官本就端正，立在门槛前，外和煦的光一照，便在地上晃了一同样清逸的斜影。

仆从渔僮2抹了把汗推门来，走到圆桌前拎起茶壶仰直，因他喝得急，茶四溢，浸了满脸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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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并不客，一手撩起衣摆大步星地跟了上去，只是临近环廊绕弯时瞥了院中栽的杏一，不动声地将眸往几步之外的陆禾上一带，在他瓷玉般光无暇的间逡巡了片刻。

陆禾和沈逸俱低应了声是。

“区区几十文，瞧你这小肚地还在乎这小钱？”棠辞从榻上起了，将脚蹬踏板上搁着的白靴。边走边整理衣襟，慢悠悠晃到渔僮旁，把桌上的油纸包推到他前，笑，“方才与那官员涉费了不少？我也不是苛待人的主，吃罢，好东西。”

渔僮瞥了油纸包一，吞咽，别过脸去赌气：“可别又是从刘婆婆包

他顿了顿，又絮叨：“这也便罢了，好心好意地烧让你洗澡，想请个大夫给你瞧瞧有没有跌伤哪儿。你倒好，把人大夫给轰去了，白费了那几十文诊钱。”

末了，连旷达抖抖宽大的袍袖，撩了衣摆跨了门槛：“走罢，你们先随我来。”

渔僮并不搭理，浇灭了十分的渴意后，掀开空空如也的壶盖晃晃，只得暂时压制住剩的三四分饥渴。一坐到木凳上装模作样地反讥：“是了，小的大不雅。也不晓得昨夜是哪个摔了大泥坑里，挣得自己和破庙里无人供奉的泥陶菩萨似的，还累得我脏了新裁的衣服。”

似是有些意外这个回答，连旷达敛眉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想我当年落街捉襟见肘，逢人以油饼、包、馒或是一碗素面易书画，无不心怀激，面碎屑落在地上都舍不得废弃。如今衣饱，安眠锦榻更该静心来为百姓社稷着想。居安思危，难为他小小年纪还能悟到这层，他今日不来我改日再空教他不迟。顺天府里吃着皇粮的差役倒是该好好了！”

沈逸早就从连旷达的只言片语中听了他对这个棠辞，怕是比对自己这个状元郎还要来得兴致几分。不免心有不快，每每骄傲自满的气焰才燃上几分却想起昨夜宴上逢迎陛以霜为题对诗输给棠辞一事，此时此刻只得忍不耐，同听了起来。

半卧在床榻上握着书卷品读的棠辞见状，摇叹：“不雅不雅，大不雅。”

来了兴致，背起手来看向前这个面容稍有些白净的年轻人，，“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