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试卷，上赫然印着“初三模拟试题”几个大字，是他初中时候的试卷了，不知怎么就胡夹到了这册试卷里，单印来的作文答题纸也不翼而飞，只剩试题和一张主观题答题纸。他放手里的笔，看了旁边的符槐盈，他正专注地阅读理解题，眉轻蹙。

亓锐慢慢从上往，重新浏览了一遍自己初中过的试卷，只觉得那时候的字写得很认真，简化的瘦金，每一笔都苍劲有力，字型观。再对比刚刚在写的试卷，笔画勾连，棱角不分，实在是有些敷衍。

那时，外公站在书桌前，拿着细笔，沾上墨，一个字能写上一整天。而他，似乎也真的很能沉心来去一件事。

试卷翻过来，看到作文，他的记忆骤然苏醒——那篇语文老师了一整节课评讲的作文。作文题目其实很简单：你想变什么。但很多人写成了“你想成为什么”，语文老师因此讲了一节课的审题，什么瞬间什么期。审对题的，女生文艺风写的变成树，变成风，变成天空；男生应付的，写变成飞机，船只，钞票。

而亓锐现在看着那题目，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写的是什么。

风又把窗帘了起来，外层透明纱布低端坠着的珠叮铃铃地磕在一起。亓锐戳了符槐盈的胳膊，把试卷推给他看。

符槐盈刚写完阅读理解，把笔放了。

“你想变成什么。”他看着题目念了一遍。

“嗯。你想变成什么？”亓锐一方面好奇符槐盈会怎么思考这个问题，一方面想试试他会不会跑题。

符槐盈盯着那题，想了有三分钟，最终嘴一碰，给了答案：

“狗。”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变成狗。”符槐盈看着亓锐，重复了一遍。亓锐笑了，问为什么，这个答案他是万万没想到。

符槐盈想了想，把手机打开给他看。他的手机纸是一只小白狗，镜离得很近，几乎要抵到小狗的鼻上了，照片很模糊，像素也低，不像是现在的手机拍来的。

“你养的吗？”亓锐在手机屏幕上摸了摸小狗的鼻。

符槐盈语气忽然低落去，说：“路边的小狗。”

他上小学时有次放学回家，看到一只小黑狗在小区门的路边，前天了场雨，地上还没，它浑脏兮兮的，沾着泥，趴在路边的一小涡积里。

符槐盈走过去，蹲来碰了碰它的脑袋，小狗闭着睛，发抖，像是冷极了。他用校服把小狗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贴在前，在它脑袋上用力哈气。

殷漫讨厌任何，讨厌它们的气味、发、叫声，所以他们家从没现过一只。那天，符槐盈在小区门待到天黑，待到他自己都开始冷得颤抖。他看着那只小狗，抱起来又搁，搁又抱起来，最终，跑去了电话亭。

那是他小学那一学年第一次给殷漫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妈妈”，那边沉默不语，他问殷漫今天回不回家，又是一阵窒息的沉默，随后略带沙哑的冰冷声线从听筒里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