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窗外，一红日悄无声息地升上飞檐，像是支在尖角上的旧绣球，橙红暗淡，落落寡地倚在天上。她缓缓坐起，没有惊动到一旁的万山雪，伸手从床边拿到剑攥在手中，闭呼。过了一会儿，她睁开放了剑，起穿衣。藏青的衣服一层层落到上，她取嘴里咬着的一青玉簪，仔细地在发中。

一滴泪落在灯笼上，留一红的痕。

“我要去新的地方，我要见很多人。我会有朋友——你是我的朋友了，对吗？”

许蘋生转看她，说：“离开了。”

听师兄曹回说，他捡到她是在立那天，在山的小溪边。她似乎才生来不久，皱的一张丑脸，正闭着睡觉，名字和生辰在襁褓里。曹回那时候十五岁，战战兢

仙女。贵府四小骨绝佳，我将她带回天界修炼，届时待她成仙，仙气绵泽，可护佑近之人孙后代福禄厚。凡人，你带上全府上，即刻向西城，昼夜不停，十个时辰后见到第一棵冬日常青之树，便再向南行三千里，寻到村镇后住，为你家小供奉一座生碑，此生不再回来。”

她心中微微一动。

许蘋生，没再说话，只是和她并肩向前走。风雪里，一盏红灯笼影影绰绰，逐渐远去。

02

“是的，我是你的朋友。”

旅店外，冬日早晨的街是灰白的。她拿着剑静静走着，一如她在靖瞿山上无数个去练剑的、灰白的清晨。

许蘋生从梦里醒来，冷汗淋漓。

她们路过城门抱着手臂睡觉的守卫，一直向外走去。天又开始落雪，风也大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在雪路上艰难地走着。万山雪了大氅，提着灯笼扭回望在风雪中变得模糊的蔺京城。她咳嗽了几声，又转回，在令人睁不开的冷风中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突然止住步，合上嘴，看着许蘋生的背影茫然地问：“我离开蔺京了吗？”

她说完便使轻功往东城门奔去，一路在屋脊上落落。远一天光初，在逐渐泛白的天空，她是忽上忽的轻巧燕影。城门偏僻，万山雪提着一盏红纸灯笼等待。她整个人都笼在厚厚的大氅里，一张俏脸素白若纸，只有灯笼的光为她镀上一层意。

“他们会的。”许蘋生说。

“我不累。”万山雪净了脸，又笑起来，“我们走吧。”

许蘋生没有动，看着她问：“你累了吗？”

“不是了，你自由了。”

“我、我……谢谢你。”万山雪垂着脸，用袖拼命自己的泪，“我只是太兴了。走吧，天要亮了，雪也大了，我们要找一个落脚的地方。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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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吗？”万山雪小跑着迎上来问，嘴里漫白雾气，“他们会听你的话的，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对吗？”

万山雪呼了一气：“那就好，我一跑，我爹到时候发现了肯定要找他们问罪。让他们走得远远的，过自己的日去吧！我也要过自己的日了。”

“我也不是端王府的四小了。”

在万山雪被灯火映亮的睛里，许蘋生看见了自己的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天还很早，她拿着剑走房间。关门时吱呀一声，万山雪皱了皱眉，翻面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