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烺走季晨离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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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车司机是个脸被晒得很黑的汉，一开嗓门震天，他看了季晨离的神问题，没有介意，反倒乐呵呵地笑，安陶源总有好的时候。

思，但她光听回家两个字，全血都温起来，她只要听到陶源说回家，就忍不住欣雀跃。

“晨离，你终于摆脱我了，可你大概已经不知了。”明烺枕着季晨离用过的枕，笑得比哭还难看，她用枕捂住了自己的脸。

季晨离了医院就开始兴奋，上了租车还跟个了笼的小鸟似的，一路叫嚷聒噪，陶源笑着哄她，对租车司机连连歉。

从前世到今生，纠缠了两辈，大几十年的光，到今天为止，再不会有以后。

早已人去楼空，空气里还剩一季晨离上的味，几个护士正在收拾换新的床单枕，见明烺来，鞠了个躬，去了。

季晨离在陶源边显得很活泼，她跟陶源说自己最近的小发现，比如隔宿舍的小胖不乖，偷吃糖果，被院妈妈打手心，又比如自己昨天被三年级的男孩拽了小辫儿，让陶源帮自己去揍他。她的记忆变得混，现实和回忆杂糅在一起，织成了她自己才懂的世界，或者只有陶源和她懂，她剩的记忆，只有陶源和自己，似乎认识明烺之后的那些年全被莫名其妙地剔除了，一痕迹都不剩。

一个活生生不属于自己的季晨离还是一个在自己怀里死去的季晨离，两个都是烂的不能再烂的选择，明烺只能选一个还没烂到骨里的。

明烺想，离开了自己，季晨离大概会一天天好起来，只是自己再也不知了。她从小磨练来的心，游移不定的时候有，可决定一旦，那就是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明烺一个人在病房里，她躺在床上，抱了季晨离用过的被，明烺想，自己跟季晨离真的完了。

“谁说不是呢。”陶源也笑，季晨离从小闹腾，偏在自己跟前又装得乖巧，可不就是件贴心小棉袄么。

“好，晨晨跟我回家。”陶源鼻发酸，摸着季晨离的脑袋：“不你疯了傻了，以后照顾你，疼晨晨。”

“我女儿今年八岁，就跟她一样，特闹，有时候闹得我跟她妈都受不了。”司机朗笑，“可贴心起来的时候是真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心疼她，你说年纪那么小，怎么能那么懂事呢？难怪都说，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

枕有硌人，里似乎有东西，明烺拿起来一看，发现枕的线断了一截，她伸手去掏，掏来剩的几块碎瓷，明烺拼了一，原来那是一只碎了的碗，上面还印着光孤儿院的字样，大概是季晨离趁着陶源不注意悄悄藏起来的一只碗。

“晨离啊……”明烺抱着枕叹息，“晨离啊……”后面的话再也没有说。

季晨离挽着陶源，说说笑笑了医院，一留恋都没有，她们走了之后，明烺才敢从隔的房间里来。

…

从此，季晨离的喜怒哀乐，季晨离在哪里认识了什么样的朋友，季晨离以后会在哪里，和她真的全无瓜葛了，明烺终于肯放手，她不知自己的对不对。

明烺想象了一季晨离贼贼脑偷拿一只碗的模样，不禁笑声，笑着用手臂遮住睛，笑一泪来，如果陶源看到了，八成会骂一句“鳄鱼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