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程诺缓缓垂睑，密密的睫哗地抖落两排浅淡的影轻盈地盖，一瞬间遮天蔽日，就这麽温柔而决绝地隔断了他和秦的世界。

“不，不，诺诺，诺诺──”

哪怕再怀念梦中的景，程诺也不能再睡过去。哪有人能在第二天晚上，还继续昨夜未完的梦。

秦立刻慌了，抖著牙齿都在打颤，慌慌张张地说：“别这样，诺诺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听我说……我知……我知你在想什麽，但是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骗你，这一次我真的没有骗你……其实我以前也讨厌束缚，讨厌发誓，讨厌别人对我这那黏黏糊糊，讨厌心里有个人时时刻刻都放不抛不开的觉，我从来不轻易给承诺更何况是承诺永远！可是……可是……”

话一秦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他一向伶牙俐齿巧如簧的，怎麽到了这会儿就只会说这一句了！？可又不禁到几分舒气的痛快和释然。

渺小的人类，本没资格拥有那东西啊。

原谅他的俗气傻气，可是他真的已说不别的话来，好像只要把这句表白一直重复，重复，无休止地重复去，他和诺诺就真的可以重新相伴，直到永远，永不分离。

人类怎麽能总那麽可笑，那麽喜承诺自己绝对不到的事。朝生暮死转瞬百年，竟试图去和天地日月，沧海桑田比肩。

就像现在，梦醒了。

他也是经历了才明白，永远，是最多被人相信的谎言。

程诺仰著怔怔看著秦，眉星目，清雅温，不见底的睛里闪烁星光璀璨，藏著万千山，初见惊豔，再见依然──这个他熟悉而又陌生，却从未停止过的男人。

很多人可怜那些只靠回忆活著的人，却不知回忆里的好，他们可能穷尽一生也遇不到。既然是如此奢侈的珍宝，大概，总是要付代价的。

是的，不会有人永远著另一个人，即便是他也不可以，也不到，因为──

这一刻秦百集，千万绪，无数绪在里翻汹涌掀起惊涛骇浪狠狠撞击，撞得他肋骨生疼，血脉激，目眩，甘甜上涌中腥味弥漫，半晌才抖著呼憋一句：“诺……诺诺，我、我永远你。”

“但秦，我还是……很谢谢你。”

永远，永远啊，多麽好的一个词，却生生变成了他的梦魇。

看到程诺虚眯双抿双，对自己完全无动於衷，俨然一副心死绝望无论自己再说什麽他都不会相信不想再理的样──可不就是秦最怕的！

谢谢你，给了我一场好梦。梦里，全是他一直渴望，而不敢奢求的风景。

“不会有人永远另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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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那是假的，但毕竟，他拥有过。未来漫漫路也许他都要一个人走，但他不会孤独，如许风光，哪怕片刻，也足够他回味一生。

他这一生骗了太多的人，说了太多骗人的话，到来才发现，原来最难骗的人，其实是自己。

可是──

是要多麽自大才会如此自不量力在上，又是有多麽胆怯才会这样不择言，盖弥彰。

在听见”永远“这两个字的时候， 程诺微微一愣，一时失神。

有的人像他们这样，不相时在一起，相後，却反而不能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