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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笙看到王绍杰手里的唱片，浅浅一笑：“四三年在大中华，梅带我录的第一张唱片。那时唱的还是四工调呢。”

陈云笙笑了：“王先生还在当记者？”

“来香港后就转行了，不过还有一职业病，”王绍杰笑，“而且我是二位多年的戏迷。”

这八个字自《诗经》。如果可以换来你的复生，我愿意死上一百次，可见题字人的确是切思念着亡者。对着这张自己多年前拍摄的照片，王绍杰心蓦地浮起前几日观影时记的一句唱词：怕神仙眷属，也要历兴亡。

陈云笙从王绍杰手里接过唱片，放在唱机上

王绍杰一边笑着说“没关系”，一边打量陈云笙。

“不好意思，让王先生久等了。”陈云笙打完了电话，向他走过来。

王绍杰将唱片一张张拿起来端详。

王绍杰不便打扰，自己环顾四。茶几上放着一叠照片，应该是陈云笙为了他的到访特意找来的。最上面的一张正是当年他为虞孟梅和陈云笙拍摄的。

佣人适时送上咖啡。纯银杯盏和杯托上分别錾刻着巧而雅致的鸟图纹，典型沪上名楼的风格。

被佣人请客厅时，陈云笙背对着他，正和人通电话：“嗯，好，晓得了。”仍是一江南乡音。

两个人再好，终究也敌不过生离死别。

发齐整盘在脑后，一黑丝绒旗袍，襟别一枚带苏的素银针。因为寒，她肩上还搭了一条白开司米披肩。

“没有关系，”陈云笙摇，“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除了茶几，客厅的白墙上也错落有致地陈列着虞孟梅和陈云笙的照片，多是两人日常生活的记录。右上角的地方有一空白，一颗钉孤零零支着。王绍杰想起之前陈云笙说虞孟梅一直把他拍的照片挂在家里，猜测那里应该就是挂他那张照片的地方了。照片面的角落里放着留声机，旁边架上则是一叠黑胶唱片。

王绍杰试探着说：“当年二位突然隐退，音信全无，不少戏迷至今念念不忘，对二位退舞台后的生活也十分好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陈女士喝杯咖啡，一叙别。”

黑白照片上，两个丽的女人并肩而坐。年纪较的那位脸型微，剪着俐落的短发，上是旗袍。她边的年轻女鹅脸，着卷发，一棉布格旗袍，正微微侧，专注地凝望着短发女。两个人脸上都有灿烂的笑容绽放。

十多日后，王绍杰依约来陈云笙家中拜访。

字写得不算好，可是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从墨迹颜看，这几个字的时间不会很久远。王绍杰从字面意思推测，应该是虞孟梅过世后才写上去的。

***

弥留之际，虞孟梅还微笑着摸陈云笙的脸：“看来梁山伯要先飞走了。”

陈云笙想想，说：“当年梅和王先生言谈甚。我能在香港碰上先生也是缘份。这样吧，先生改日有空，来我家坐坐。我把这些年的经历都告诉你。”

照片被保存得很好，只有相纸在岁月逝微微泛黄。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黑小字：如可赎兮，人百其。

陈云笙住在九龙塘。二层白洋楼，门有大片草坪。初见这间房，王绍杰略微惊讶，随即想到虞孟梅和陈云笙在上海时都是名角，虞孟梅又以善于理财著称，生活富足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