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定地看着大山，浑然不知自己向来淡漠疏朗的眉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大河蓦地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那样一个光温的午，他仰着脸问他阿爷，山神真的有啊？

“……你少些吧，要成烟鬼了。”他锲而不舍地劝说。

小女娃儿可劲地，看得睛都不舍得眨一，“嗯！”

大河笑着，摸了摸她的发，满意，“嗯……他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最好的。”

山神抬起一只手扶了额。那是山猫啊小畜生！大之后能有十个你那么大，专吃兔！你就这么摁着人家欺负！

神仙一肚腹诽还未曾发，兔够了，从山猫上来，结果反被山猫摁住——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一只熟睡的雀鸟从他背后的林里惊飞来，扰了他的恍惚。他回过去，这才注意到庙旁的大石后面隐隐约约的啪啪声。

……

大河眶温地笑了起来。跟小女娃儿一起望着那片虚空，他问她，“……神仙好看不？”

神仙在皎白月光中，独坐在庙上发呆，手里着一袋麻辣豆腐——因为太辣，吃了两就放了。

最好的山神绵绵地躺在大石上，有气无力地说，“烟完了……”

指尖上酥酥麻麻的觉，又像是辣，又像是午温双的。

“……”

他觉着自己被大河的红苕和糖喂得一年比一年弱了，依稀记得一两百年前，山民们没有贡品，还曾经用晒的辣椒贡过他，那时候他能两指拈起来一一个——山神唏嘘不已。

是大河拿起他的手，低在那指尖上吻了一吻，把都啜去了。

大河帮他剥，他就懒洋洋地侧躺在那里等着吃。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来接，苍白的指尖上淋淋地染了红的。吃完最后一颗，他要化红布来手，突然指尖一。

小山猫发微弱的叫声，爪刨着地面，也不知是得不行还是不得不行。

那只失踪了好几月的黑大兔，正蹲在那里摁着一只跟他型相当、斑驳的幼年山猫——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三舅妈就老骂三舅老烟鬼，他认真想了想，还是把老字去掉了。

轻轻地叹了气，他觉得，有些理，竟连他也想不明白。

然后他就抬——仿佛自己刚才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憨憨地笑着问，“甜不？明天我再带一些来？”

“叔说‘云韵’卖断货了，后天才去拿货，”大河坐在他边，低看着他。仍是一脸憨憨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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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仙，鬼什么。”山神不以为然地一摆手，然后手里多了一把紫，是午大河用山泉冰浸过的。

山神过了一会儿，镇定地说，“明天带一包龙须糖。”

然后他的神灵，真的就现了。

翠绿的袍在微风里飘了起来，神灵飘乎乎地现在大石上面——然后着麻辣豆腐袋的手一抖！

你信他，他就有。阿爷说。

飘来一片竹叶，十分柔和地，盘旋着落在光的石面上。

月上树梢的时候，大山里又恢复了万籁寂静。只除了山泉边隐约的娃鸣声。

你信他，他就有。他在这里。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