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她不过争一时之气，也无意在此时闹得不来台，哪曾想被孟千秋竟拿这事来说。贺家的事……她见着贺厌冷脸，当即将一盏茶递到他面前，“贺中丞请！”

宿丢了个给孟千秋。

他挪开眸。

“人言可畏。”孟千秋还是依着她的意思，冷淡，“中丞说得有理。”

这面递来台阶，那面哪怕贺厌气得不轻，看在楚珚之面上，也得忍来。他接过宿手里的杯盏，搁在桌上，声响清脆。

自这时起，待到用过膳后，席面上一派和谐。

晚间。

宿在驿站后院赏了许久残月。

赈灾须得城，而匪则在城外。这般，两行人也该分开了。

她目光自一扇扇轩窗掠过，而后定在孟千秋歇着的那间房的窗上。

今夜无雨，他也没关窗。

默不作声的度量过了间距，宿足尖轻，悄无声息自墙跃孟千秋屋中。

“嗡”——

剑鸣声悦耳。

在皎洁月，抵着宿咽的剑寒光凛冽。

一瞬，他看清是谁后当即收剑。

孟千秋借着月看她，“……”

而宿也反应过来，抬手摸了颈间，再望着他，底绪复杂，“……孟将军剑术又了。”

“……”孟千秋剑鞘，拿过一旁的外衫披上，“你作甚？”

他嗓音略微泛着哑，该是刚醒……咳，被她惊醒的。思及此，宿忍不住说了句废话，“我不知你已休憩……咳……”

这句话被她又咽回去。

房中熄灯了，可前些天那晚上，孟千秋也无有睡呀。

两人心知肚明的事，说来便不好。

故而，宿并未将话讲完。

孟千秋系着衣带的手指略微顿住，待过少顷方才再继续动作。他清楚宿未尽之言，也知晓她并非有意。正是如此，才从心底觉得酸涩不已。他，“夜了，有事明日再说。”

“……那你穿衣作甚？”她戳破了那层用于遮掩的薄纸，语气笃定，教孟千秋几近无所遁形，“白日里又为我解气作甚？”

宿说，“你说什么？？？”

待到宿话音落后，屋中陷一片死寂。

她等了半晌，索问，“孟千秋，你答不来么？”

良久。

“……宿……”他问，“你要我答什么？”

孟家是当朝武官中最为名的一，自开国起绵延至今，仍是极其繁荣昌盛，位列京都四大名门。前任孟将军只得这一个嫡，悉心教养，薪尽火传。世家名门里任凭哪个提及他，无有不夸赞的。而孟千秋也担得起孟家、以及国之栋梁的重任。

唯独遇着她，怕是他被人说起时仅有的污。

宿又有些想劝他退婚，可终归还是想了想，没在这时候讲。她说，“罢了。”

“你歇息罢，我回房去。”宿。

“……站住。”孟千秋哪里还睡得着，而今心中更是惊怒加。两人相识多年，他听宿话里的意思，怎肯让她轻易离开，“什么罢了？”

她觉得自个儿今晚或许不该来的。

“你若要走，”该是因着满室昏暗，以致于孟千秋不慎将话讲了来，“又是去找谁？”

一霎惊诧后，宿抬眸看着他，忽而想起此前那碟糕来。

哪怕习武之人五甚好，此时她除却认得孟千秋形廓，也是看不清他面上神的。而他敛，语气里一贯辨不绪，因此，她甚至怀疑自个儿前的究竟是不是孟千秋。

宿想不透他是何意思，“我自是该回房里。”

“……宿。”他又唤了声，继而一字一顿，“我可该信你？”

“孟千秋？”宿蹙起眉尖。

又是良久。

她被骤然握住手腕，尚且来不及反应，便再被拽了前人的怀里——

“……孟千秋？！”狠狠撞向他，教宿肩上伤略觉痛意。她技不如人，便推拒不开，一时间又是气又是笑，“你这是作甚？！”

而他亦是浑僵。

幸而屋里漆黑一片，遮掩了他不经意的绪，与满心酸涩。

他说，“……我也可以。”

“什么？”这回愣住的是宿。

孟千秋维持着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语气，不敢教她察觉到半儿。他搂在宿腰间的胳膊又一些，埋首在她颈间，重复，“我也可以。”

“你……”她何止震惊，此时几近呆怔住，“说什么？？？”

抬眸看向她，孟千秋清晰的再度重复，“我也……”

宿抬手捂在他上，迫使他断了话音，无有将这短短四个字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