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chun生换了shen干净衣裳，到陆延定约定的城门kou等着。陆延定只带了一个亲兵，就是昨日送chun生回来的那个老兵，姓赵，约莫五十岁，沉默寡言，手里拎着一只钱袋。陆延定今日没有穿官服，一shen青布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倒像个寻常的富商。他见了chun生便笑，问吃早饭了没有，chun生说吃了，三个人便沿着城里的街巷一路走着。

陆延定兴致很好，一路上指着各处问东问西——这座桥叫什么，那座塔是几时建的，巷zi深处那家铺zi卖什么，chun生一一答了。陆延定说话和气，嗓门不算大，笑起来的时候那dao刀疤微微chou着，不像昨日在梨花面前那么压人。他在路边的摊zi上买了几块桂花糕，自己吃了一块，剩xia的递给chun生；路过一家笔墨铺zi，他jin去挑了一支湖笔，说是给侄儿带的，又问chun生要不要也挑一支。

这一整天xia来，chun生原本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他想，这个人倒不像昨日看起来那么吓人，虽然官职大，但和他说起话来没有什么官架zi，也不摆谱，倒像个走南闯北的老大哥。吃饭买东西都是赵老哥在后面付钱，陆延定只guan指着东西说“包起来”，连价钱都不问。chun生起初还觉得拘谨，后来渐渐也放开了些，偶尔还会主动说一两句这附近的典故。

晚宴设在西湖边上最有名的“醉仙楼”，三楼临湖的包间。陆延定dian了一桌zi菜，酱鸭、糟鹅、醋鱼、东坡肉、火tui炖笋、蟹粉狮zitou，摆了满满当当一桌，香气把整个包间都熏透了。chun生看了看那满桌荤腥，筷zi在手里转了两转，只夹了两筷zi凉拌的莴笋和一碟素炒的茭白。酒摆在面前，他也只是碰了碰杯沿，没往嘴边送。

陆延定注意到了，夹了一块东坡肉放jin他碗里：“chun生兄弟怎么不动筷zi？是今日的菜se不合胃kou？”

chun生脸微微红了一xia，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说：“陆大人别客气，我的伤还没好全、还在吃着药，郎中特意叮嘱这几日要忌酒忌荤腥，只能吃些清淡的。”

陆延定看了看他脸上那些青紫的淤痕，dian了diantou，把那块肉又夹回了自己碗里，“那我就不勉qiang了，等你伤好了，我再补你一席好的。”

chun生松了一kou气，低tou继续吃那碟莴笋。

陆延定便没有再劝，另外又加了三四个素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讲起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事——西北的戈bi滩上如何一yan望不到tou，蒙古人的ma队如何来去如风，有一回追敌追了三天三夜没合yan，最后在ma背上睡着了，差dian摔xia来。他的嗓门不gao，说话慢条斯理的，讲得却极有画面gan。chun生认真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从tou到尾没有cha过一句话。陆延定也不问关于梨花的事，半个字都没有提。chun生开始还担心他会问，后来发现他gen本不提，便也渐渐放xia了心。

直到窗外天se暗xia来，湖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chun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频频往窗外看，又低tou看了看桌上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摩了两xia，不自觉的喝了一杯又一杯。陆延定看在yan里，却不动声se，只说：“天还早，这附近夜市re闹得很，吃完饭我们去逛逛。再晚些，城西有几家青楼ji馆，姑娘们唱得不错，去喝两杯？如果你不喜huan，还有几家小唱馆也不错。。。”

chun生怕梨花等急了，想要赶紧回去，再说今日的药浆还没弄，便连忙摆手：“多谢陆大人好意，我。。。我得回去了。主zi一个人在家，怕是要等着急了。”

陆延定喝了一kou酒，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我让老赵去你府上传个话，跟你主zi说你陪我在外tou吃饭，晚些回去。要是太晚了，干脆在我那里住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耽误什么。”

chun生张了张嘴，想拒绝，可陆延定的语气虽然和气，却让人说不chu一个“不”字来。他迟疑了一xia，站起来说：“那我先去解个手。”陆延定挥了挥手，chun生便chu了包间。

他没有去茅房，径直xia了楼，找到店里的掌柜，要了一只带saizi的小瓷瓶。掌柜的也不多问，便从柜zi底xia翻了一只给他。chun生拿着瓶zi躲jin没有人的柴房，解了kuzi，低着tou快速用力地弄了一会儿，才将那瓶zi里灌了小半瓶。他用店里的面团nie了一团sai住瓶kou，盖上saizi，再拿自己随shen带的绸布帕zi仔细包好，一层一层裹紧了，回到楼上包间。见赵老哥正要chu门传话，chun生就把那包东西递到他手里，“赵老哥，劳烦你替我回去给主zi带句话，就说。。。就说我今日陪陆大人逛得gao兴，回去晚一些，让他别等。这包东西也麻烦赵老哥顺dao带回去交给主zi。”

赵老哥接过来面不改se地揣jin怀里，dian了diantou便xia楼去了。陆延定抬yan看了他一xia，喝了kou茶，像是gen本没留意他chu去了多久。

chun生坐xia来，把那碟茭白吃完，尴尬的又喝了两杯茶。陆延定终于放xia筷zi，说：“既然你惦记着家里，夜市和青楼就不逛了。不过我这些天舟车劳顿、满shen风尘的，不如去个好些的浴室泡一泡？我听说扬州的师傅在杭州也有分号，正好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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