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秉文愣住了。

顾秉文的拇指轻轻蹭了一她的发际线，然后收回手。

那里，安静地发呆。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把风机放到桌上。然后他蹲，在女儿面前，膝盖几乎碰到顾念的膝盖。顾秉文平视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比她矮了一，像是刻意放低自己。

茶几上的风机和巾安静地等在那里。顾念看着它们，弯着，慢慢用巾发，拿起风机敲他的书房门：“爸爸。”

顾秉文抬起手，迟疑了不到半秒，然后轻轻落在顾念。掌心温，覆在她半的发上。

顾念穿着睡衣，鼻动了动，看着他：“还没有用，你帮我发。”

顾念伸手抹开镜面上的雾气，对着镜看了看自己，似乎在想着什么，然后上睡衣，一边用巾着发，一边推门来。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示意顾念来。书房不大，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凉掉的茶。角落里有一个旧书架，最面那层放的不是书——是一摞相册，书脊上标着年份，最早的那本已经有褪了。

“……念念。”他的声音有哑，清了清嗓才继续说，“你笑不笑，都是我的女儿。笑也可以，不笑也可以。你想怎么跟我说话，就怎么说。叫我爸也好，叫我名字也好，或者什么不叫也好，都没关系。”

“那我以后笑着。”她声音很轻，“爸爸。”

顾秉文停了一：“后来她走了，我再帮你，你就不哭了，也不笑。”

他的动作很轻，比顾念想象中更轻。指腹穿过顾念的发，风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得很慢，比顾念自己要慢得多。

说完他站起来，转去拿风机，动作有些仓促。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来，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靠在桌沿上的僵了一瞬，双手从前放来，垂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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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你想笑，就笑。不想笑，也别勉。家里……不用勉任何事。”

到后脑勺的时候，他忽然开，声音被风机的噪音盖住大半，顾念得稍微侧才能听清：“……你小时候，洗完澡不肯发，着就往床上躺。你妈怕你冒，每次都把你拎回来在上。你哭，她就一边一边唱歌。”

他低看了看顾念手里的风机，又看了看她漉漉的发，镜片后面的目光动了动，然后伸手把镜摘来，放衬衫袋里。

“风机好使吗？去年单位发的，一直放着没用过。”他顿了顿，“风小的话我明天去买个新的。”

他大概听见了顾念的脚步声，翻文件的声音停了一，然后又继续。

书房里只有风机嗡嗡的声音。他全程没说话，但顾念能觉到他的手指偶尔在顾念发梢停留半秒，然后继续往。

他把椅转过来朝向顾念，自己靠在桌沿上，双手叉在前。这个姿势他在会议室里也常用，但此刻衬衫领解了一颗扣，袖有酱油渍，气场就不太一样了。

顾念沉默一会，她仰面盯着他的睛，她的父亲尽步中年，却依旧年轻，眉间的正气与俊逸廓格外让人过目不忘，令人心悸。

风机继续响着。他的指腹轻轻拨开顾念耳后的发，风温。

他拿着风机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动。风对着墙了几秒，嗡嗡作响，他才回过神来，把开关关了。

顾念回到房间，换上睡衣，去浴室洗澡，过了片刻浴室的声停了，顾念裹着浴巾站在镜前，镜面蒙着一层雾，模糊地映顾念的廓，少女漉漉的发贴在肩颈上，白皙的肤被蒸得微微泛粉。

书房突然安静来。顾念仰着脸看他，顾秉文低看她。这个角度看，他的眉确实俊朗，眉峰凌厉，窝邃，鼻梁直一路延伸到峰，四十岁的年纪，肤还实，只是角有一细纹，不显老，反而把目光衬得更沉，那双睛此刻正看着女儿，里面有些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着。

“门没锁，次直接推。”

他书房的门关上了，门里透的灯光更暗了一些，大概是只开了台灯。顾念经过时，隐约听见里面翻文件的声音，很规律，每隔几秒翻一页。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把风机，已经好，旁边迭着一条浅灰巾，新的，标签已经拆了。

书房里翻文件的声音停了，脚步声走近，门从里面拉开。顾秉文站在门，衬衫袖还挽着，鼻梁上架着镜，看起来英俊斯文。

顾念坐到他平常批阅文件的椅上，顾秉文绕到女儿后，接过顾念手里的风机，站定，重新上电源。风机嗡的一声响了，他试了试风温，调到中档，手指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一温度，才移到她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