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zi老tou来送了一包草药，交代了煎法服法，又说了一遍雪见草的样zi，叶zi是银白se的，背面有一层绒mao，开黄se的小花，长在悬崖上，喜阴，不喜阳。崔元贞一一记在心里。

老李tou来的时候，站在门kou，没有jin来。他背着那个旧背篓，手里提着ma灯，看了看崔元贞，又看了看炕上躺着的宋秀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一早走。路不好走，你们自己当心。他顿了顿，又说，chu去之后，就别回来了。谷里的规矩，外人不能带jin来，谷里的人也不能带chu去。你们jin来是个意外，chu去也是个意外。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崔元贞站在那里，看着老李tou黝黑的、没有表qing的脸，dian了diantou。

那天晚上，崔元贞一夜没睡。她把该带的东西收拾好。她在屋zi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看有没有落xia什么。其实没什么可落xia的，这间茅屋里的东西，大都是借的、送的，不是她们的。可她还是觉得舍不得。她推开窗hu，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zi里那棵桃树上，照在菜地里那些绿油油的菜上，照在鸡笼上那两只鸡，老妇人说让她们带着，路上可以xiadan吃。她没有带，带不走。

元贞。

她转过shen，宋秀玉靠在床tou，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苍白的、瘦削的脸上，照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

过来。宋秀玉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shui面上的叶zi。

崔元贞走过去，在炕沿坐xia。宋秀玉伸chu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在发抖，可握得很紧。

怕吗？宋秀玉问。

崔元贞摇了摇tou。不怕。

我也不怕。宋秀玉笑了笑，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崔元贞低xiatou，把脸埋在宋秀玉的手心里。她的手心凉凉的，有草药的味dao，还有一dian淡淡的皂角香气。她深深地xi了一kou气，把这味daoxijin肺里、刻jin心里。

天还没亮，老李tou就来了。他站在门kou，没有jin来，只说了一句：该走了。崔元贞扶着宋秀玉走chu屋zi。宋秀玉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chuan一xia，可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没有让崔元贞抱。她回tou看了一yan那间茅屋，土墙，茅ding，院zi里那棵桃树，菜地里那些绿油油的菜，鸡笼里那两只还在睡觉的鸡。她转过shen，握住崔元贞的手。

走吧。

崔元贞dian了diantou。两个人跟着老李tou，穿过还在沉睡的村庄。没有人来送，大概是老李tou不让。只有老妇人站在自家门kou，远远地望着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崔元贞走过她家门kou的时候，停xia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老妇人摆了摆手，转过shen，jin了屋。门关上了。

chu谷的路比jin谷时更难走。jin谷时是逃命，什么都顾不得，只知dao往前跑；chu谷时才知dao，那dao山梁有多陡，那条小路有多窄，那些藤蔓和荆棘有多密。老李tou走在前面，用砍刀劈开挡路的枝条，脚步稳健，如履平地。崔元贞扶着宋秀玉跟在后面，一手拨开那些弹回来的树枝，一手揽着宋秀玉的腰。宋秀玉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chuan一会儿，可她一声不吭，咬着牙往前走。崔元贞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苍白的、满是汗shui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xia一xia地割着。

走了整整一天。翻过那dao山梁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老李tou停xia来，指着山xia那条隐隐约约的小路，说：顺着这条路走，走一天就到官dao了。官dao上人多，你们跟着人liu走，就能到洛阳。他从背篓里拿chu一个小布包，递给崔元贞。几两碎银zi，拿着。路上用。崔元贞接过布包，说了声谢谢。老李tou看了她一yan，又看了看宋秀玉，叹了kou气，背起背篓，转shen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停xia来，没有回tou。

谷里的桃树，明年还会开花的。

然后他就走了，消失在山梁的那一边。

崔元贞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望了很久。风chui过来，带着山野里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diandian遥远的、若有若无的桃花香。她转过tou，看着山xia那条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暮se里。宋秀玉靠在她肩上，轻轻说：走吧。崔元贞dian了diantou，扶着她，一步一步地往山xia走。她没有回tou。她知dao，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洛阳的时候，正是深秋。城里的景象和一年前大不一样了。叛乱留xia的痕迹已经看不chu来了，街上恢复了往日的re闹，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行人熙熙攘攘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zi吆喝，孩zi们追着狗满街跑。崔元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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