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星星的渔火亮起来，夜风带了凉意，得院墙角那丛凤仙簌簌地响。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墨蓝的天幕上繁星璀璨，地呼了气。

“明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那视线的事，她没有跟李婆婆提。

许是自己多心了，码那样杂的地方，或许是谁好奇地多看了几。

又或许是哪个脚夫、力夫肩而过时不经意的一瞥……

她只能这样安自己，可睡前还是将所有要件压在枕底，又将房门仔细闩好，把桌椅全搬在门板后抵着。

房间临江那扇小窗半开着，江风送来江拍岸的声响，一声，又一声，有节奏地哄睡着两岸百姓。

江宛躺在床上，闻着被褥上淡淡的皂角香，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和声，渐渐沉了。

这一日走了太多山路，脚底酸胀未消，此刻被乎乎的棉被裹着，浑骨都像是泡在温里，一寸一寸地松弛来。

她翻了个，迷迷糊糊间，想着明日卯时就要起床，想着榷货场里该有什么新奇的件？

想着给铺里置办糖、盐、酱、醋、茶……

想着给家里人大大方方地买好几匹布，今年从到尾，都要全新的……

这些琐碎的小事，像江面上的浮叶，着着就散了。

一夜无梦。

再睁，窗纸外灰蒙蒙的一片。

江鸟的啼声从江面上传来，啾啾声，清亮亮的。

江宛一个激灵坐起来，摸枕的件细数了一遍，这才踏实了。

窗外天尚早，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掬了捧凉清醒后，梳洗妥当，揣好公凭和银票，轻手轻脚了院门。

李婆婆还没起，灶房的门虚掩着，烟囱里已经有淡淡的青烟，大约是半夜睡不着，起来在灶膛里闷了一锅。

江宛没去打扰，径自了山。

朝天门码在晨雾中渐渐苏醒。

江边的石阶上已经忙碌起来。

早起的渔人收了网，提着满篓银鳞闪亮的江鱼往岸上走。

卖早的摊已经支起了棚，甩着抹布张罗着。

江宛顺着香气望过去，石阶转角有一个搭了油布竹棚的小摊。

摊前已排了三四个人。

卖的是个圆脸妇人，正麻利地从里捞面条，竹筷一挑一抖，面条利落地落瓷碗里。

江宛走过去，好奇地往旁边客碗里张望着，“嫂，您这面怎么卖？”

“面！净面不要，八文一碗。要多给五文！”妇人笑脸盈盈。

她迎客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来。

另一只手从旁边一只陶罐里夹一片厚厚的卤，码在面条上，再浇一勺的骨汤，撒一把葱，香味“蹭”地一就窜上来！

江宛要了一碗，寻了个矮脚竹凳坐。

老板娘将碗端到她面前时，气扑了满脸。

她先小嘬了一汤。

骨汤熬得重，加了胡椒、姜末，烘烘地一路到胃里。

再夹起一片卤送中，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卤料的香层层叠叠，依稀能辨八角、桂、草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味，炖得恰到好。

面条弹牙，裹着汤和香，“呼哧呼哧”几去，额上就冒了薄汗。

“娘是一回来码赶早市吧？”旁边一个正吃面的老汉搭话，“榷货场卯正开门，你吃完过去，正好。”